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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聽了這句話之后并沒有直言,只是指了指頭頂的天空,隱晦的說:“天機不可泄露。”
“我知道了。”張子敬了然。
約莫,是和五胡亂華相類的他族統治。
“父親隱瞞多年,緣何今日想起來告知于我?”張子敬直直的望向老者。
老者頓了一下,然后嘆息,他這兒子自小聰慧,又天賦卓然,他已經沒什么好不放心的了:“我多次起卦已然觸怒了上天,如今大限將至,也是我自尋的。”
張子敬呆了呆,他想起他父親今年也才知天命之年,怎么就……
似乎是看出張子敬有些難以接受,老者擺了擺手,安慰道:“自古以來人就有一死,沒什么好惋惜的。”
“你只需要答應我一件事即可。”
見老者神色鄭重,張子敬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躊躇。良久之后,他終究還是開了口,“……父親請講。”
老者微微瞌上了眼,聲音傳出,“皇室愈漸衰微,蓋因紫薇星錯投百姓家中。你按照我算出的卦象去尋人,尋到之后授其本領,用他的手來計變天下。”
凡世中不沾染因果的人罕有,億萬之中不見一個,但身懷紫薇之命的人絕對隸屬此列。由他動手,萬事皆可稱為天命所歸,如此才好扭轉乾坤。
張子敬時年不過及冠,心中有所想,開口便問出來,“那之后呢?”
“之后……”老者的聲音依舊平穩,接著他又淡淡道:“移花接木,殺之。”
一個天空之下,容不得兩個有帝王相的人。至于移接的對象,不用想就知道是朝堂上的當今。如此,才算是撥亂反正,大明才能繼續延續下去。
張子敬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他頓了頓,然后問了另一個問題,“我師弟他……”
老者自覺命不久矣,自然不會有所隱瞞,“我本以為他就是命定之人,誰知道……”
誰知道不過是個輔星之命而已。
想到多年經營一朝破滅,老者的呼吸驟然變的急促起來,他死死抓著張子敬的手臂,有些急切道:“此番業報由我來背,只要你……只要你……”
張子敬知道他要說什么,看著眼神帶著殷殷期盼的父親,他的手攥緊了一瞬,半晌,他才溫聲應了一句:“……好。”
老者心中大喜,接著連念兩聲“大善,大善”之后,便含笑而去。
茅屋外,突然雷聲陣陣,照亮了張子敬沉靜的側臉。
——
張子敬沒想到自己一找就是九年之久,等他打馬踏進齊魯大地之后,就被眼前餓俘遍野的景象給驚了一下。
他從父親去世之后就出世了,接著是進京布置,中間從未見過這種景象。
原來,百姓過的竟然是這樣的日子。
張子敬就是在心思莫名微沉的時候找到那個有紫薇命格的人的,但他萬萬沒想到,那竟然是個女孩,過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象的錦衣玉食。
得天地之所鐘,勢必集天地之所妒。
張子敬抽出手中的長劍,一劍便斬斷了懸掛在房梁上,用來捆綁牲畜的繩子。下一秒,一個帶著異味的瘦弱的女孩就落入到了他的懷中。
女孩黑漆漆的臉上看不出長相,張子敬唯記得那一雙如同冬夜一般的眸子,還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有桃花眼的人多情,薄情。
雖然張子敬早有預料,但他還是有些措手不及。他當時已經二十九歲了,門下一共收過四個弟子,但沒有一個能讓他如此頭疼的,再好的素養在他這個小徒弟那里也會宣告敗亡。
玄門多修四藝,教她彈琴,考校的時候她總是拿一首練得爐火純青的《廣陵散》來糊弄他,就算是他,一開始確實是被糊弄住了。讓她作畫,每一次她都是拿一張意境磅礴但技法平平的畫上繳。至于書法和棋就更不用說了,隨意的讓人既惱怒又無可奈何。
“就取一個‘昭’字,意為立身端正!”
張子敬還記得自己那個時候氣的狠了,直接就脫口而出這句話,希望她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那小徒弟愣了一下,很明顯是聽是聽懂了,但卻依舊沒有放在心上過,甚至在長大之后更加的變本加厲。
玄門之人大多清心寡欲,再離經叛道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然而,她竟然能做出戲弄良家女子的舉動!從她十五歲到十七歲這兩年,張子敬數了數,光去湖中的那些官員狎妓會去畫舫把她抓出來自己都去了四、五次。
直到他不得不說自己年近不惑,只盼望她能穩中些,這種類似苦肉計的話之后,她才慢慢收斂了一些。
那個時候,張子敬很清楚的記得,他是松了口氣的。不是沒想過對她打罰,但每次他氣性上來的時候,她就像事先得到消息了一樣,跑的無影無蹤,等他氣消了,她就又回來了,然后依舊故我。
直到她十九歲那年,直到他師弟被他親手殺死。她去給司白夜祭酒,他怕她發現端倪,就把行動提前了。
原來這么多年,她竟然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女孩。
張子敬看著她手中寒光閃閃的劍,眼中的恍惚一閃而過,接著就是極度的冷靜。
“我沒想到你會這么沉不氣。”
張子敬還記得當時她的語氣,如此凜然,“師父”二字也再也不見。很快的,他就反應了過來,“你早就知道。”
他的小弟子沒有任何的緊張,清泠泠的聲音沒有半分委婉,“當然。”
“殺了我,紫薇星墜,天下亂相大盛!”這聲音擲地有聲,顯得及有把握。
張子敬只以為她是貪念為生,并不相信,他沉默了一瞬,接著低聲道:“你的命格已經被轉移大半,余下的,等你死后會自動補全。”
“周文王爭天下之時,姜太公偽作一老翁,文王拉車為其八百零八步,他便保周朝八百零八年統治。你是到底是想學姜太公,還是想學張家先祖張中,盼著櫸霞飛升?”
初初時候,他想要的是完成父親的遺愿,后來竟然不知何時起了別的念頭。
她的問話一貫凌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