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h1>第四五章
多米諾骨</h1>
網絡上輿論兩極分化。一方面,陸斯回發給娛媒的金乾完整視頻一經爆出后,網友便將金乾渾身上下里里外外的行頭給扒了個遍,他穿金戴銀開著奢華超跑,無視法律的酒駕形象激起民憤,市民要求警方徹查金氏家產。
而另一方面,金文海剛從警局踏出,便對迎面沖來的攝影機含淚致歉,聲稱自己對四年前的墜樓案毫不知情,而其子金乾長期以來精神狀態不穩定,愿主動接受醫院的診斷。
與此同時,金文海的公關團隊也第一時間出動,操控大批水軍污染輿論場,高聲頌贊金文海于南城建設、慈善事業等方面的實績。
還要求多家慈善學校的領導者出面講述,他們眼中的金文海是如何辛勞仁善,并雇傭大批人員圍堵于四臺前,拉橫幅鬧事,滿嘴胡纏。
觀察著輿論走向,以及電視臺前騷動的鬧事者,金薇明白,若縱容惡人這般攪弄誘導,終會致使劣幣驅逐良幣,公眾難辨是非。
略思二三,金薇果斷邁出電視臺,代表【新聞追蹤】作出正面回應。
各大臺記者手中的麥克風,爭相恐后地向金薇舉來,現金乾向警方稱陸光萊是自己失足墜落,且無直接證據證明金文海與盛世堯有勾結,您臺陸斯回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作出的報道,是否過于草率了呢?
有數名貧困學生的家長站出,指明自己的孩子因金文海才有了能接受教育的機會,而網友不負責任的罵聲已延伸至金文海名下慈善學校的全體學生身上。這對社會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您臺有什么想說的嗎?
反復播送墜樓案的新聞,是否在有意偏袒您臺記者陸斯回?其妹陸光萊墜樓案的報道遍布全網,是否過分占用了公眾網絡資源?
若金乾確為真兇,那診斷精神狀態的行為,便有逃脫法律制裁的嫌疑,您臺怎么看待?
針對下午發生的盛氏父子弒父案,這一結果是否為記者陸斯回所期待的呢?
面對層見疊現的提問,金薇面色嚴肅,在明確她想聽到的問題都被大致問出后,她在一個記者發問的間隙中開了口,忠于事實真相,是南城四臺節目下所有報道始終遵循的原則,也是我臺工作人員唯一奉行的準則。
真相在思慮性的輿論中生,在趨同化的輿論中死。不加思考的盲從輿論能讓一個飽受盛贊的記者,在短短幾分鐘成為眾矢之的,也能讓怙惡不悛的違法者化身為救世主。
金薇講話時的眼神與音調皆帶有很強的呼吁性,且堅定地表明態度,我們每一個人要想看清真相,就要摒除心中的蒙昧與偏見,勿將野獸奉為神明,于白璧中臆造微瑕。
從不會在追尋正義的新聞中吝嗇筆墨,因而我臺仍將繼續追蹤、報道墜樓案后續走向,煩請各位市民持續關注。以上。
二臺市場部趙濤抬手將電視關閉,金薇消失在了畫面中,他愁眉搓掌,碰上四臺這么顆死磕到底的硬釘子,熱度居高不下。我去聯系楊臺長,還吃了個閉門羹,不知他被陸斯回抓著什么要害。
誰知陸斯回這把尖刀會刺得這樣深,林白露先被廢,鄭欲森又后損,致使我臺兵微將寡。如今盛氏要易主,金氏被圈死在臺前。數據部部長將百葉窗稍抻開條縫,向外瞥一眼馮陽空著的辦公室,問到趙濤,開會的事,馮陽不得知吧?
趙濤搖頭示意,今早起就沒見他人,黃金時間的新聞現在尋人都尋不到。他又望向臺長,回到主線話題,金文海要讓我們助他一臂之力,可這般跋前疐后的局面,該如何應對?
沉默半晌,臺長手背身后,他權衡結束了的說話聲肯定而確切,置身于新聞業這么多年,只有四字能稱得上箴言。
那就是:審時度勢。臺長落座,將桌上的日歷翻篇至新的一頁,當下盛世堯命要絕,等同于他和金文海之間,如狼狽已有一死。局勢生變,底下的鬣狗自然要乘虛而入,趁火打劫。
更甚的是陸斯回這匹虎在其后窮追不舍,而投于我臺的贊助費,也必將被盛世新主周雁辭斷掉。如此看來,金盛十有八九大勢已去。臺長點燃一根煙,不見兔子不撒鷹,沒錢還辦什么事?
我們只需先按兵不動,再徐徐抽身而退,則可保全身。
只要保持著騎墻態度,他們二臺就蹋不了,最多是收視率疲幾個月,趙濤沉思片刻,稍顯猶豫地問道,那鄭欲森是棄是用...?
還未定局,便不急。臺長緩緩長呼一口煙霧,若金文海這靠山一倒,相當于操縱木偶的線已斷,那鄭欲森則再站不起來,他同林白露皆可棄。
可若那金文海福大命大,能扛過這一劫,那到時再用他也不遲。
故而眼下就先吊著鄭欲森,大可和他兜兜圈子。臺長彈了彈煙身,時運恐怕快要翻轉,就看陸斯回手上拿不拿得到一擊致命的籌碼。
陸斯回隔著病房的玻璃盯視著昏迷不醒的盛世堯,盛世堯結束手術后,就被送入了重癥監護室觀察,命懸一線。
這算不算自食惡果,遭報應?邢亮用勁兒睜了睜他幾天沒闔的眼。
面對盛世堯的死,陸斯回心中沒有一絲復仇感,他想要的是殺人真兇與幫兇伏法,而不是觀賞他們野蠻廝殺。
盛天豪在哪里?事發后與輕鶴他們分別后,陸斯回的思緒就極為空蕩簡潔,因為只要他多想一念,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在左邊最里那個家輸液,接受問話。邢亮下巴朝著方向抬了下。
快步走近后,看到失血的盛天豪目光浮散,警察提聲問道,你為什么殺你父親?
在警察的重復問話中,盛天豪的注意力才被喚回了些,他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種含有悲苦的詭異笑容,他想送佛送到西,那我就先送他去死好了啊...
【藥液從針頭輸向體內,就像他出警局后,在房間內將注射器扎進手臂,注入的毒液那般冰涼。
他的視線眩暈,神志迷幻,在恍惚間出了房間,走到了他父親盛世堯的書房門外。
老爺,就算您愿意讓周雁辭來掌管盛世,他也未必會應允啊。管家聽到盛世堯的決定后,惶急不已。
他不應?盛世堯扣下了書桌上盛天豪的照片,放給他走毒的生意,就是要讓他和我成為一條船上的螞蚱。
他的命早就攥在了我的手里,命還由不得他選!情緒的起伏,讓盛世堯劇烈咳嗽,他知自己病情愈發嚴重。
可您真忍心讓天豪頂罪?想到夫人,管家心緒左右徘徊。
事到如今,不忍也要忍。咳上來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彌漫開來,金文海手握賬本,我別無退路。
天豪到底是您的親生兒子。管家一再挽回,這次一旦頂了罪,怕是有去無回啊。
我給過他機會!盛世堯掌拍桌面,怒其不爭,厚重的嗓音中夾雜著無窮的野心,我盛世堯一手打造的盛世企業,必要百年萬年長青不倒!
盛世怎么可能交到一個被毒所毀的孽子手中?既然廢物無用,那不如送佛送到西!盛世堯不容管家再反駁,你去叫周雁辭馬上來見我。
管家下樓去聯系周雁辭時,門外的盛天豪后退進了隔壁的房間里。
頃刻間,盛天豪的渾身像被覆滿了蟲卵,交疊的蟲卵蠕動不停,啃咬著他干燥起皮的肌膚,又從他的毛孔鉆入,入侵他苦澀的血液。
那攀爬的蟲卵攜帶著廢物、無用、丟棄、垃圾這些曾從他父親口中說出的詞,溶在了他的神經里,他雙目赤紅,神智潰散。
他錯亂的腳步在房間中急踏,致幻的毒品助威著他心中噴薄的、長久的恨與怒,倏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墻上那把裝飾用的尖刀。
殺了他。
殺了他你就解脫了。
讓他死在你的手里。......
身體里的千百只蟲卵同時發聲,震耳欲聾。
體內這洶洶的嘶嚷聲,快要把盛天豪的耳膜震破,他左手重壓著耳朵,右手緊握那把尖刀沖入了盛世堯的書房中。
他沖入房間后沒有任何停留、沒有任何緩沖,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力道直刺向盛世堯的腹部。
你盛世堯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音,他腹部內的血肉就已將冰冷的金屬包裹。
他難以置信,驚悚的瞳孔朝下望向自己的腹部,然而染滿他血液的紅刀突然被拔出,可懸在刀上的血珠還沒下墜,與他血脈相連的兒子就又將這把奪命的刀,捅入了他身體里的另一個位置。
混濁的淚在盛天豪的臉上傾瀉,即使他手上的動作是如此兇殘,可他開口的聲音還是那般怯懦,又要再一次舍棄我了嗎...?
像丟垃圾一樣嗎?
連自己的兒子,你也忍心舍棄嗎...?他一刀又一刀地刺在他父親的身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