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種說不清的悲壯感壓裹著她向前的每一步,她腦子里甚至冒出了要死一起死這樣矯揉荒唐的句子。
這是因為,當親眼目睹,真有一個人捧著一顆被千錘百煉過后的真心,屹立于那撕咬橫行,成伍的蠻獸之中時,你怎會不被其具備的氣魄與膽量所動容,又怎會坐視不管?
聚攏的人群中,陸斯回的手上傳來熟悉的觸感,他詫異地回頭,下意識地掙脫,林漫卻緊緊抓著他的手,一刻都不肯松開。
目光撞擊的那一刻,他們想,就這般吧,陷入漩渦就陷入漩渦,墜入泥潭就墜入泥潭。
怕么?人潮中,斯回反客為主,與她十指相扣,在她身前開路。
沒什么好怕的,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林漫跟著他,與他掌心相貼,她的音量很小,但煩囂的雜聲卻壓不過她的聲音,希望你也是如此,因為我就在你身旁。
沖破攔堵的鏡頭,斯回打開車門,與林漫速即上車,車門閉響總算將紛亂阻隔,斯回堅定的聲音傳來,我是。
望著她的側顏,他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欣賞,話語間帶著自豪,林漫,你知道你特酷么。
當然知道了。林漫嘴角微勾,啟動了車,提速甩開了記者,正式上路,你女朋友且帥著呢。
說著,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一聲,是金薇發在微信群里@他倆的:放手去查,這場翻身仗必須打贏。
金薇的消息下面,還有臺里同事對陸斯回的聲援,相處幾個月,陸斯回的為人有目共睹,大家自發地收集當年案件的各種信息。
四臺十層燈火通明,全員返回臺里加班,金薇將手機扔向桌面,面向輕鶴,這幫臺欺軟怕硬還真是一把好手,鄭欲森家暴才有幾家臺報道?報了幾條?
還敢買抵制【新聞追蹤】的熱搜,砸場子砸到我頭上來了。她說著拿出一摞家暴案件的稿子遞給輕鶴,這是二三組整理的,鐘老看過后,分析了每一樁家暴事件,并寫了稿。
葉輕鶴一一瀏覽,戴著耳麥道,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就是這個意思。金薇點點頭,又拍了拍手對整個樓層的同事道,從現在開始每隔半小時就報一則家暴的案件,并@鄭欲森,讓他們二臺做出回應,你們全力配合葉主播。
觀眾忘性大,我們就得讓他們記起來。
收到!同事紛紛行動。
在旁的羅拉統計著數據,抬眼道,你這是要當祥林嫂啊。
你還別說,這祥林嫂我今天就當定了。金薇敲響了手中的筆。
臺長那邊兒你計劃怎么著,那可是位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主。羅拉說著翻轉著自己的手心手背,指不定待會兒就直奔10樓,又把咱倆罵個狗血淋頭。
他要是真來,早就來了。金薇壓低嗓門,不然斯回為什么非要兵行險招,出現在鏡頭前?
把生米煮成熟飯,就是吃定了臺長舍不得自己的兒子唄。羅拉向她靠近。
是啊,采訪林白露前,斯回對我說過,敢于豁得出去性命的,大有人在,但能豁得出去自身利益的人,極少,看來果真如此。形勢越嚴峻,金薇越好斗,不管是誰,想要在新聞界一手遮天,無異于癡人說夢。
相比起來,羅拉可沒金薇樂觀,但別看她張口談錢閉口也是錢,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她聳了聳肩,最壞的結果,不過也就是巢覆卵破,偶爾熱血點兒,我這把身子骨還能經得住。
搭檔多年,金薇自然悉知她的為人,同她相視一笑。
風聲掠耳,林漫大致記得路線,基本沒怎么聽車內不斷提醒著的導航聲。距離上次去南山寺沒過多久,在這期間卻發生了太多,讓她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夜深人乏,陸斯回時刻留意著路況,處境不容緩和,他們把所有都賭在了自己的判斷上。
車行了一路,天際逐漸淡白,黎明似乎即將破曉,在暗夜褪色的最后片刻,林漫與陸斯回抵達到了城市邊緣,南山腳下。
潮氣擦肩而過,沿階攀爬,這個過程中兩人無言無思,但或許是被明確的目標驅使著,此刻他們好像有用不盡的體力。
祈福樹上隨風而搖的鈴鐺毫不吝嗇地奏出蕩漾的清音,迎接將至的朝陽。陸斯回與林漫剛剛走到南山寺前,便看到陸續有人登山進寺,求福祈禱。
一定要出現...一定要出現。林漫在心里呢喃著,仔細觀察每個進寺人的樣貌。
5:30分,不是白橙,不是她。
5:47分,也不是,還不是。
6:01分,會來嗎?會出現嗎?
6:16分,天已透亮,拜托你快出現。
6:21分,6:32分、33分、34分.......一分一秒都讓林漫難熬,她蹲下站起,原地打轉,無計可施,唯有等這一條路。
陸斯回雖表面站定,但心里同她一樣,目不轉視地盯著上山的人。
猛然間,陸斯回看到上山的人群間,有一個女生驀地背身而返,他頃刻間意識到了問題,陡然提聲喊出了她的名字,不假思索地追身阻攔,白橙!
那個背身的女生先是后背一僵硬,而后撒腿就跑,逃跑中撞倒了與她迎面相對的一位中年女子,落后于狂奔著兩人的林漫趕忙對其攙扶。
陸斯回奔跑的爆發力驚人,林漫才將那被撞倒于地的女人扶起來,再抬頭看時,他已經把人嚴嚴實實地攔下。
只是望著白橙的陸斯回,眼神里蘊起了下意識的不可思議。
吃一塹長一智,怕斯回再被倒打一耙,林漫飛快趕了過去,讓他與白橙保持距離。
可待她轉眼將視線落于白橙身上時,不以禮貌修飾,直白地說,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恐怖之情。
白橙整個人柴毀骨立,稀薄的頭發是營養缺失的枯燥,發黃打結,無光的瞳孔深陷于棕黃的眼窩,緊閉的嘴縫好若傷口處一條忘記拆了的線,黝黑潰爛。
更讓人駭心動目的是,她兩支手腕處那深深淺淺疊加的割傷。
你不到22歲。這是陸斯回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他清楚記得阿萊告訴過自己白橙的生日日期。
陸斯回的嗓音里有道不盡的辛酸與痛心,阿萊也只有21歲。
一瞬間,白橙瘦骨嶙峋的肩膀抽抖著,她的鎖骨與脖頸在扯拽,空氣噎住了她的喉頭,濁淚無聲地滾滾淌落。
18歲、20歲、21歲。陸斯回說出口的話語顫抖鈍澀,你們本應該...本應該在大學的校園里度過最美好的四年。
你們本應該,你跟阿萊本應該做永遠的朋友...假設痛苦又殘忍,陸斯回無法再做一句假設。
寥寥數語,白橙已能想象到他所說的場景,這也是她無數次假想過的畫面,她手撐膝蓋,身體好似在放聲痛哭中緊壓對折,我向神靈...每日每日...祈禱...祈禱阿萊會醒來...
神不會救我們!陸斯回乍然打斷她嗚咽的聲音大到在山間回響,林漫的身體都本能地向上一跳。
能救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陸斯回說過,他不信神明,現在,他依舊不信。
痛哭著的白橙情緒愈加不穩定,林漫伸手將斯回推后了幾步,讓他稍作遠離。
憑著直覺,林漫走近白橙,遞給她紙巾,拉她起來向寺廟走去,對她道,我同你一起祈福。
于佛前,叩首跪拜,懺悔祈求,香火的味道舒緩著抽噎不停的白橙,尋個自我欺騙的安心,大概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從寺廟里出來,三人靜待了許久,久到太陽變得毒辣,久到他們不知道各自在等待著什么。
白橙。林漫打破僵持的語調盡量平和。
我知道說出真相要付出代價。她蹲在了白橙的正前方,但我也知道,你已經嘗盡了謊言的摧殘,自責的吞噬。
你所承受的這份代價,還不夠嗎?還不重嗎?
還要繼續嗎?林漫的大拇指壓在她的手掌心,請你放過你自己,好嗎?
請你告訴我們,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么,好嗎?林漫極盡誠懇。
火傘高張,白橙卻冷汗直流,頭脹到她意識昏沉。
錯了。她嘴唇翁動,勉強吐出兩字。
什么錯了?陸斯回快速上前,腳下沙礫摩擦,發出催促的響音。
一切都錯了。
為什么?哪里錯了?
因為從一開始就錯了。白橙失焦的眼神重新聚集,抬眸與陸斯回對視,因為一切都是假象。
案發當時,在場的人根本不是三個。白橙越說越快,是四個。
陸斯回瞬感五雷轟頂,震悚不堪,你、阿萊、盛天豪。
還有誰?他渾身有著一種踩空了的墜樓感。
就在嘴邊呼之欲出的回答,讓林漫汗毛豎立,頭皮發麻,壓緊了白橙的手。
第四個人是誰?
所有人都在經歷著,此生最為漫長的一秒鐘。
白橙像撕扯下了那根封嘴的,已發爛的線,開口道,城建局局長,金文海之子。
金乾。
這章大晚上寫得我有點兒緊張。
真服了我自己了,假如寫7000字,我第一天的進度:15個字,第二天的進度:6個字...不到最后一刻永遠沒有感覺。
記得投珠或留言,感激不盡,下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