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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條新聞可以從原生家庭對個人成長及性格的影響切入,進而探討學校是否應該重視心理課程、建立社會知識系統,能否幫助學生或老師及時疏導壓力?!?
夏顏說完后,市場部羅拉垂眸微微點頭。工作人員在一旁提醒道:“請1號繼續提問?!?
林漫現在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快要跳到嗓子眼,這種一屋子人都在等自己結束的情形讓她倍感焦灼。她盯著自己寫在紙上的幾個詞語:投毒、自殺、類似事件、父母、逃學、成績好、早餐......
不會是激情殺人,激情殺人是在激怒的情況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而不顧后果的殺人。薛剛顯然不是,他投毒前甚至為母親做好了早餐,像是道別,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為什么會那么做呢?自殺是因為害怕受到懲罰嗎?他應該知道未成年不會判死刑的......
“請1號繼續提問?!惫ぷ魅藛T又提醒了一遍。
林漫抬起頭,不再多慮自己最遲這件事,她現在只想知道薛剛事發前究竟在想什么。她又掃了一眼成績好和逃學這兩個詞,說道:“我要再次采訪薛剛的朋友,問他薛剛那天為什么會逃課?!?
這個問題一問,就像是貓快要抓住了耗子,葉輕鶴的眼神中流露出興致,意味深長地抬眼看了一眼林漫。
記者:“薛剛經常逃課嗎?”
“沒有,那是他唯一一次逃課。”坐在教室的那個男生回答道。
林漫:“他那天為什么會逃課?”
記者:“你知道他逃課那天上午去做了什么嗎?”
那個男生拉緊了手里的那根膠帶,停頓了許久才說道:“他去參加一個葬禮?!?
“誰的葬禮?”林漫的話語聲與畫面中的記者重合,她像是沖入了電視屏幕,回到了2007年,踏入了那間空蕩的教室,親眼看著接受采訪的這個男孩子。
“張思思的…”
林漫憑直覺也能察覺這場葬禮在整個事件中至關重要,問道:“你認識張思思嗎?”
“她是我們同班同學?!?
“那你知道她因為什么而去世的嗎?”
男孩手中的膠帶“嘣”地一聲被拉斷,他眼神無措,彷徨動搖,在聽到記者對他的多次鼓勵后,他才說道:“學校讓訂校服,班長幾次收校服費,張思思都說忘帶了,李老師知道后就當著全班的面批評了她,責怪她沒有集體主義精神,拖后腿?!?
打開一個口子,那個男生像是如釋重負,不安感少了幾分,又突然開始啜泣,漲紅了整張臉,他藏在心里的話如同漫過壩的洪水,持續沖出,“張思思那天穿著一條藍色的裙子,她家里窮,裙子穿了好幾年變得短了,李老師卻說她不知檢點......她根本沒有了解張思思的家庭狀況??!”
“后來…就有人在背后叫張思思是蕩婦,還當著她的面叫,薛剛因為這個和別人打架,謠言卻越來越多,有人還傳他們兩個上過床...”男生說得上氣不接下氣,“張思思她爸也知道了,他本就不想供張思思上學,干脆不讓她來學校了,沒幾天張思思就跳河了......”
此時畫面中的記者遞給那個男生幾張紙巾。面試現場的工作人員按了暫停鍵,想著聽到這里,已經完全可以喊停。
林漫卻未喊停,她像是還身處那個教室,她輕聲問道:“薛剛很喜歡張思思吧?”
記者的問法與她不同:“薛剛和張思思是什么關系呢?”
那個男生說:“薛剛喜歡她…他跟我說過,他和張思思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他有什么煩心事都能和她講,她也會理解他。他說張思思是世界上最好的女生?!?
“薛剛還給張思思塞過校服的錢,但她不要?!蹦猩f著將目光投到他的側后方,指了指那兩張桌椅,“他們原來就坐那兒…是前后桌?!?
鏡頭也給到那兩張舊舊的桌子,上面灑滿了陽光,畫面卻又悲又涼。
林漫費了些勁才從中抽離,喊了停,站起身來看著面試官說:“我想對于薛剛來說,張思思是很重要的存在。他投毒,因為他認為李梅是張思思自殺的導火索,他自殺,是在殉情?!?
“除了家庭的因素,顯然還有許多地方需要深入調查,張思思沒去上學,校方和李梅是否做過家訪讓張思思重回校園,這涉及到九年義務教育的落實。李梅的行為和學生散布的謠言,是否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這涉及到霸凌。所以除了如實報道事件經過外,至少要從家庭、教育、霸凌這三方面做這條新聞?!?
林漫說完后坐下,夏顏沖她笑了笑,她也以淺笑相對,但心里不如表情表現得那般輕松,畢竟她結束得太晚了些。
四位面試官皆不動聲色,從他們面目表情中什么也看不出來,頃刻,鐘客行開口:“好了各位,面試到此結束,面試結果你們今晚就會收到?!?
他們三人快要出門時,3號卻停了下來,轉身面向面試官道:“我可以問四位老師一個問題嗎?”
3號自認搞砸了這場面試,但有顆想要進取的心,見四位面試官示意他說下去后,他誠懇地問:“是什么導致我草率地下了結論,我該怎么提問被采訪者呢?”
鐘老將手中的鋼筆蓋轉回去,聲音渾厚,“你的問題不在于提問,而在于你看到新聞事件后,心里已經有了主觀臆斷。你提問是為了驗證自己心里的想法,而不是傾聽被采訪者的回答?!?
“所以當你認定自己的想法已被驗證時,你就不再對新聞里出現的人感到好奇,也就距離真相越來越遠?!?
“記者,是要把話語權交給被采訪者,而不是攥緊在自己手里?!?
3號道謝后,他們出了面試廳,金薇嘴角勾起,扭身看向身后的那面單向玻璃,好似在對玻璃后面的人說:“你要的人,找到了。”
陸斯回扣上手中的打火機,走出面試廳隔壁的房間,葉輕鶴也出去和他在走廊里短暫碰面。兩人胳膊搭在在圍層欄桿上,葉輕鶴的視線望著一層大廳面試者出電視臺的身影,問,“你覺得她怎么樣?”
陸斯回跟著葉輕鶴的目光望向林漫,看著她說,“且走且看吧?!?
他不認為自己有什么識人天賦,再者覺得用兩三個詞去評價一個人的全部,這事兒本就相當荒唐。他將手里未點燃的煙扔進垃圾桶,對輕鶴道:“進去吧,我去查查那個叫周雁辭的人?!?
“行,有什么要緊事兒電話聯系。”
夏顏和林漫出了電視臺后,兩人雖然總共也沒交流幾句,但互相覺得挺投緣,林漫拋出橄欖枝,友好地問她,“要不要喝點什么?”
“好呀,電視臺左邊就有一家飲品店,叫尋找咖啡。”夏顏提議,“我常去喝,咖啡豆味道特香,也有別的果汁啊那些?!?
“那走著?!?
進了咖啡店點單時,林漫要了一杯玫瑰花茶,夏顏要了杯摩卡,一起坐在店里窗戶邊的位置。
“面試結束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夏顏問道。
林漫喝了一口有些燙,便提醒了下夏顏,才回答道:“我想的可能比較無趣。”
“哪有什么無趣不無趣的呀,我們就閑聊?!?
平復著剛面試完的余韻,林漫夷猶了下還是說出口,“我在想,不能播的新聞播出會怎樣呢?”
“哎?!毕念伔畔率种械目Х缺?,“比如面試的那則新聞,播出后會有好多人對教師這個職業失望吧。就像有一陣兒醫生收紅包的新聞報道了好幾條,間接導致好多患者手術前不包紅包都不敢進手術室。那些負責任的醫生或老師,也會被污名化?!?
“還害怕未成年人看到后會模仿。”
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就會變得沉重,林漫想初次見面還是聊些閑適的較好,她換了一種疏朗地語調問夏顏,“你呢?面試完在想什么?”
“我啊?!毕念伮冻銮纹さ纳袂椋拔以谙?,我終于可以大吃一頓了,準備面試的過程真是太艱辛了!”
“有什么想吃的嗎?”
“我打算吃燒烤,多點兩盤兒五花肉,烤到那種翻著金色油花兒,稍微焦焦的程度?!?
聽著夏顏的描述,林漫腦海里都有了燒烤的畫面,被夏顏神采奕奕的表情感染,她頓感饑腸轆轆,問道:“那你有約嘛?”
“沒有,我一個人,要一起嗎?”夏顏期待地盯著她,“兩個人可以點套餐,會劃算。”
“那當然要一起啦?!?
這頓午餐吃得愉悅,她倆告別時還交換了微信,希望彼此都能通過面試成為同事,開始人生的新階段。
林漫這天下午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春日的暖光打在她的長發上,暖洋洋的。道路兩旁是郁郁蔥蔥的常青樹,街邊面包店在吆喝著新鮮出爐的法棍,稍遠處剛放學的三兩個小學生在追逐奔跑。她的眼睛充當了照相機,捕捉著這些細小的生活碎片。
平日里要是穿著高跟鞋走這么久,小腿早就會感到酸脹。今日她卻越走越輕快了起來,口里還低聲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小曲兒。
生活里有許多人曾好為人師,勸她早點安定下來,她卻偏偏逆道而行。對于她來說,面試的結果順其自然就好,但踏出的這一步改變,會讓她永遠記在心里。
因為在這之前,她從不知道忠于內心原來會讓自己這樣歡快,以至于讓她現在小心翼翼地獨自咀嚼著這份欣喜,生怕一不留神就溜走了。
她想起喜歡的那位撰稿人曾寫下的一句話:
「在那之前,我不知還有大洋彼岸,在那之后,我知故鄉河山。」
林漫此刻似乎理解了前半句話的意思。她忽然覺得自己腳下的路在向著遠處無限延伸,可以無畏江海,一直延伸至大洋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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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可以用“她通過面試”這句話潦潦帶過,但那自然就是在糊弄了。明白寫工作的章節是不討喜的,看的人也少,但思考再三,想讓故事里的人物能真正擁有自己的人生,好好工作,好好戀愛,好好生活,所以我還是選擇認真寫下這樣的章節,希望大家能夠多多包容。
記得投珠或留言,感激不盡,下章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