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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雙眼,注視著白妙晴的雙目:“……你已經(jīng)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了。現(xiàn)在是時候了……就算只有一次,你也必須鼓起勇氣。”
也許是這句話打動了她吧,白妙晴的目光變了。她死死咬著下唇,蒼白虛弱的臉上出現(xiàn)了安茹心第一次見到的表情:堅定。
“你知道該怎么辦了?”她問。
“我知道了。”安茹心回答。
——
柳巷中學(xué)到今天依然是學(xué)校,沒有廢棄一說,好在正在休息日,學(xué)校里空無一人,繞過校園,就能看到后山的蹤影。虧得這城市不大,經(jīng)濟(jì)開發(fā)沒有遍地開花,后山這一片依然是原來的樣子。
據(jù)白妙晴所說,和她上初中時比起來,只有樹木仿佛長得更高了這樣的區(qū)別。
說是后山,其實(shí)并不算高,不過是植被豐茂,因此顯得郁郁蔥蔥,有些原始的感覺。從后山與學(xué)校靠近的一側(cè),一條小路蜿蜒而上,二人順著小路,慢慢地往后山另一側(cè)的水庫走去。
一路上,她們誰也沒有說話。安茹心背著自己的包,白妙晴兩手空空,但特意換了一身藍(lán)色的長裙。
穿過破了洞的鐵網(wǎng),水庫出現(xiàn)在面前。
安茹心只在幻覺和夢中見過深綠的水面,從未親眼看到它的全貌,突然見到時,卻覺得它和你想象中完全一致,破敗,荒涼,鐵銹和白漆斑斑駁駁,無疑是最適合恐怖故事的地點(diǎn)。
白妙晴突然說:“……我和安然來的時候,這里還沒有這么破敗。”
視線中白妙晴的神情看不出什么,事情到了這一步,她似乎完全冷靜下來了。
“這邊是梯子。”她說道。
她們一上一下沿著梯子爬上了水庫上方的小臺子,從這里就能俯瞰到水庫內(nèi)部了。和安茹心夢見和幻視到的一樣,水庫廢棄后,這里的水一直沒排空,變成了死水,水面是深綠色的,波瀾不興,鋪滿水生植物,漂著些許塑料垃圾。總算氣味沒有太糟糕。
這一路上,陳安然都沒有出現(xiàn)過,她們也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安茹心偏過臉,看向白妙晴的方向,對方也正注視著她。
“你說,你有解決的辦法了,是什么?”白妙晴問。
要開始了。
給一切畫上句號的,最后時刻。
此刻,雖然她們相視無言了幾秒,陳安然也未曾出現(xiàn),安茹心卻模糊地感到一雙少女的眼睛就藏身于深深的水底,和她們一起,等待著最終的答案。
這場落幕,由安茹心的一句話而起:
“陳安然死亡的時候,這里還沒有鬼。水庫殉情女鬼的傳說是假的。”
白妙晴皺起眉毛,想說些什么,安茹心打斷了她,聲音誠懇:“先不要著急,聽我說好嗎?”
白妙晴默然,那雙深黑的雙眸就像在說“鬼一定存在,你說服不了我的。”
“一切都要從今天早上說起,”安茹心轉(zhuǎn)過身,扶著欄桿,凝視著下方的水面,“今天早上來找你之前,我開始思考,有沒有什么證據(jù)能夠切實(shí)無誤地證明那天鬼不存在呢?但干想證據(jù),實(shí)在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因此我又轉(zhuǎn)而思考如何縝密不漏地論證我的觀點(diǎn)。然而,很明顯,鬼存不存在是魔鬼的證明,這么說吧,因?yàn)槲覀兌伎匆娺^陳安然,因此可以說陳安然這一鬼魂存在無疑,可誰都沒有見過水庫殉情女鬼,因此你沒辦法說服我,我也沒辦法說明你。因此,只能繞過這個詭辯的論點(diǎn),去找現(xiàn)實(shí)的東西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我要向你證明,為了你,白妙晴,也為了陳安然。我要證明水庫女鬼是不存在的子虛烏有——所以,我只能證明現(xiàn)實(shí)中的情況,那就是你和陳安然許下的心愿。”
“但是在這一點(diǎn)上,恐怕你只要堅持你那套實(shí)現(xiàn)我的心愿只有殺掉陳安然被陳安然附體,陳安然死掉后就讓她喜歡的男生也溺死的論點(diǎn),你就又會開始頑固不化,指責(zé)我沒有證據(jù)。證據(jù),證據(jù)……我就是一直在想這個。當(dāng)然,這也是你的有鬼論點(diǎn)里最薄弱的一環(huán)——陳安然的心愿實(shí)現(xiàn)了沒有。我們不知道她暗戀的人是誰,也不知道她到底許了什么愿望,所以各執(zhí)一詞。很快我就意識到,想要找到真相,就必須從陳安然入手。”
“什么也沒有,”白妙晴有些陰郁,這陰郁反而莫名使她看起來年輕了些,“陳安然她從來沒告訴過我,什么也沒有跟我說過。”
安茹心輕輕點(diǎn)頭:“所以,說不通。”
“什么?”
“我說,很不合理啊,”安茹心的思緒漸漸和早上時重合了,那種困惑、煩躁,幾欲發(fā)狂的不解與迷茫,“我想到,陳安然有個暗戀的人,這件事對當(dāng)時十五歲的她來說是重大的。可你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對此一無所知,就連她的日記本里也只字未提,要知道,她不可能未卜先知,猜到自己會發(fā)生不測,自己的日記會被拿去調(diào)查,而她的父母似乎也不像是會偷看女兒日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