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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看,氣質相當冷,和他卑微的贅婿身份極其不符,面無表情時的壓迫感極強,像去參加喪禮的。
走在他前頭的男人長相也出挑,白襯衫規規矩矩地扎進西裝褲里,微笑時帶著幾分如沐春風般的溫煦,其余幾分,說不上的詭異。
總而言之,都是不好招惹的人。
紀時愿一開始沒注意到這兩人,直到被陸純熙扯了扯手臂,語氣夸張:“我的天,你老公和你舊情人聯合逮你來了!”
這地方實在不像是沈確愿意來的,以至于這聲過后,紀時愿沒立刻反應過來,一句“我哪來的老公”險些脫口而出,及時剎車后,順著陸純熙手指的方向看去,大腦轟的一聲宕機了。
沈確會出現在這兒本來就挺匪夷所思的,偏偏還是跟他看不起的周自珩一起出現。
正當紀時愿摸不著頭腦之際,沈確快步越過周自珩,挨著她坐下,眾目睽睽下抽出紙巾,替她擦拭掉嘴角殘留的奶油漬,大拇指指腹卻沒立刻離開,而是頗有深意地揉捏了下她的下唇瓣。
本就深邃到不見底的眼眸這會更是透著不可捉摸的光,依稀能品鑒出刻意營造出的深情和縱容,潮水一般,撲向紀時愿。
她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湊到他耳邊,壓低音量威脅:“你給我正常點?!?
沒人聽見她說了什么,但遠遠看去,夫妻倆的姿態都挺像在調情。
周自珩看在眼里,表情倏地冷了下來,沒法再作壁上觀欣賞沈三拙劣的演技,上前一步,打斷他們近乎曖昧的氛圍,“時愿?!?
紀時愿退回原位,朝他笑笑,一副東道主做派,“你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周自珩微微點頭,環視一周,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隨便”的選擇權利,于是挑了個她余光能望見的斜對角。
距離不算近,好在臺上男模齊刷刷退場,音樂中斷,四下安靜不少,交談聲也能暢通無阻地飄到應該飄進的人耳朵里。
“時愿,你以前就愛來這種地方圖個熱鬧,過去五年還是一點都沒變?!?
周自珩邊在手機下單了杯廣島冰茶,邊笑著打開話題,略顯散漫的的姿態像極隨口一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高三下學期,大概是五月份,你過完成人禮沒多久,夜自習翹課去酒吧,還讓我給你打掩護,好不容易快挨到自習結束,你突然給我發了張和男模的合照,班主任看到大發雷霆,我們倆還都被罰寫了份兩千字的檢討?!?
紀時愿這會正在依依不舍地目送舞臺上一具具年輕又美好的肉/體從自己視線里消失,難免有些心不在焉,隨口附和一聲:“當然記得?!?
在她收回視線的途中,余光瞥見沈確陰晴不定的臉,霎時來了興致,揚著嗓門補充道:“豈止被罰了檢討,我還差點被全校通報批評了,我記得也就是那天之后,我的綽號里多了個‘男模姐’,真是丟死人了?!?
“男模姐”的全稱是“愛看男模秀的大小姐”。
周自珩搖搖頭,被陰影浸潤的雙眼里充斥著欺騙性十足的深情。
“那是他們羨慕你活得瀟灑肆意,”他頓了頓,“不瞞你說,我當時也很羨慕你?!?
“你羨慕我什么?”
“我每天花大把時間在學習上,勉強才能守住第一的位置,你比我聰明很多,邊學邊玩樂,也沒見掉下過年級前十。”
有人夸她天賦高、悟性強,紀時愿自然樂不可支,面上還是謙虛地來了波商業互吹,“那是你考前筆記整理得好,要是沒有你替我補習,我也就只能考個年級二十吧?!?
沈確眼皮倏地垂落下來。
細微的變化恰好被周自珩捕捉到,非要說起來,他的注意力其實一直沒離開過沈確,即便這男人在極力掩飾自己的不耐和微妙的嫉妒,也從他搭在大腿上時不時收緊的手指,能看出端倪,而這些蛛絲馬跡足夠讓周自珩感到愉悅。
氣氛實在詭異,輕松和壓抑之間仿佛隔著一條互不侵犯的界限。
陸純熙眼觀鼻鼻觀心,機智地選擇了閉麥,同時遞給好姐妹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心里想的是:早知道就聽言兮的,不留下來看熱鬧了。
紀時愿沒想到真有事要陸純熙出來扛的時候,她會這么不爭氣,一口老血差點
噴了出來。
同樣意識到情況不對的還有李遇,他隨口扯了個借口準備閃人,結果被紀時愿似笑非笑的神情攔下,“別走啊,繼續聊會天?!?
既然場面已經一片混亂,就不妨再亂些,誰都別想好過。
五秒的死寂后,陸純熙實在遭不住了,用尿遁的方法逃離修羅場,周自珩順理成章補位。
左手邊是同一張結婚證上的便宜丈夫,右手邊是便宜丈夫私自認定的情敵,兩米外的對面是存了聯系方式的男模,紀時愿一顆心跳得七上八下的同時,升起一種難言的激動和雀躍。
有本事就給她打起來,不然你們仨都不配叫男人。
期待的畫面自然不可能成真,周自珩隔著紀時愿朝沈確抬了抬酒杯,“今天談判桌上要是有失禮的地方,還請沈總見諒?!?
紀時愿眉梢一抬,眸光向沈確傾倒而去,只見后者紋絲不動,語氣也輕飄飄的,“這話過了,畢竟周經理當時也沒討到什么便宜。”
紀時愿心里好奇這兩人今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可見他們沒有再開口延伸話題的意思,只能作罷,指了指沈確后,逮著如坐針氈的李遇問:“現在本人就在你面前,你再幫我好好看看他適合戴什么樣的chocker,上回你那種哥特風的怎么樣?”
李遇哪敢正兒八經地回答,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含糊其辭道:“您先生這樣的,戴什么都好看?!?
紀時愿不買賬,還想問什么,被沈確拉住,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腕上那塊凸起的骨頭,“他看起來還有事要忙,就讓他先離開吧?!?
李遇如蒙大赦。
男模這下算散了個精光,紀時愿頓覺無趣,將手腕從沈確桎梏中抽出,用下命令般的口吻說:“我要回家?!?
沈確沒有說不的道理,微笑著看向周自珩:“周經理,我就先和我太太回家了,我們下次再見?!?
周自珩確信這“我們”里不包括紀時愿,他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等紀時愿的目光鎖過來,唇角牽出恰到好處的笑意,“時愿,路上小心?!?
紀時愿沒來得及回應,肩膀已經被人攬住,力道算不上蠻橫,但也到了限制住她行動的程度。
早在沈確見到紀時愿那會,他就給司機發去了消息讓對方留下車自己離開。
紀時愿看著駕駛室一臉陰沉的男人,直覺不妙,打算棄車而逃。
沈確預判了她的行為,及時按下扶手里的保險,兩側車門鎖住,貪玩的蝴蝶就這樣一下子成了動彈不得的籠中鳥。
紀時愿怒目而視:“又不是第一次看男模,你有必要跟我秋后算賬嗎?”
撇開有沒有必要不提,他有什么資格和底氣跟自己算賬?生日禮物那茬可還沒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