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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時桉……”為首的叛軍卻是立馬認出了圣玉蘭公爵,望著他的目光充滿了深可入骨的恨意。
如果不是眼前這個男人,他們不會接連兩次遭受重創,幾近滅族,至今只剩老弱婦幼、殘兵敗將;如果不是這個人,他的親人他的哥哥也都不會慘死,他也不用被迫冒如此大險前來開啟祖輩流傳下來的傳說中的力量。
他又看了看身邊幾個人,最終咬了咬牙,把手中的鐵片翻了一面向面前祭壇上的凹槽下按去。
他明白,根據祖輩的傳說,能借用到這里的力量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即使他像兄長一樣成功借到了神的力量,也要付出巨大代價,而且未必可以抗衡西時桉……倒不如,犧牲他們幾個的性命,放出神的力量,摧毀這里的一切,拉西時桉一切陪葬!
西時桉死了,剩余族人至少可以獲得六十年的休養生息的時間。
根據族中流傳的法則,“神正目為向神祈求力量,神反目為讓神釋放憤怒”,他不祈求力量,只希望神的憤怒能摧毀這一切。
西時桉看到眼前叛軍突然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意,本能地知道不好,第一反應是傾注自己體內的所有法力凝成一個防護罩,將銀洛牢牢包在里面。
接下來的一切便宛如夢境一般不真實——點點金光從前方粗獷的石質祭壇之上的人形神像上泛了出來,一點點匯聚成一股股涓涓細流。
金光最先附著在最靠近祭壇的叛軍頭目身上,那人臉上癲狂興奮的笑意尚未消失,便一點點被金光同化,溶解消失在金光匯成的細流之中。站在他身后的幾名叛軍也不能幸免,很快就失去了聲息。
強大醇厚的魔法氣息傳來,銀洛突然痛苦地捂住了額頭,這種被魔法能量擠壓的感覺,讓他從內到外都不由自主地痛了起來。無數紛亂的黑影在腦海中閃過,這種感覺比每次他去魔法之神的神殿時感受到的都要更強千百倍。
他終于支撐不住,最后焦急擔憂地看了西時桉一眼,便委頓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西時桉立馬把愛人抱了起來,不敢撒手地抱在懷里。
目睹了幾名叛軍的死,他已經很清楚這些金光就是濃厚的魔法力量的俱現,人體一旦沾上如此純正霸道的力量就會立刻被對方吞噬。而這些力量流瀉、凝聚的速度,顯然比他們逃跑的速度要快。
他閉了閉眼,再次把銀洛周身的魔法防護罩加厚,然后把他放在地上,匆匆在他周身處畫了一個魔法陣,隨后伸出手,探向了自己身邊的金色細流。
這是他方才想到的唯一解救之法。再霸道的力量,也畢竟是一種力量,只要他能制服對方,將那些力量都吸納進自己體內就可以了。
第82章 神界
西時桉知道這個想法很瘋狂, 但他別無選擇。
他還想和自己的小灰兔夫人好好過日子, 他的幸福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想帶著愛人一同死在這里。
或許是上天待他不薄, 這次嘗試他成功了。
在他初初接觸那道金光之力的時候,那些力量沒能把他吞噬掉, 反而被他所降服,乖乖融入他的體內, 而后的力量也就此順服地向他體內融匯而去。
但是那些金光從神像身上逸散出來的速度越來越快、空間中充斥的金光也越來越多, 為了避免那些力量接近銀洛,西時桉不得不加快了吸收金光力量的速度。
很快, 他的身體就感受到了不堪重負的撕裂之感。
金光越來越多, 涌入他身體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西時桉略微控制了吸收能量的速度,然而回頭一眼駭得他幾乎神魂俱裂——金光感應到其他力量的存在, 已經匯聚到一處,包圍著他設立在銀洛身邊的魔法陣,蠢蠢欲動地試圖伸出觸角去碰銀洛,只是暫時被他的魔法陣擋住了。
銀洛在昏迷中, 不安地皺著眉, 發出低低地呼聲。
如果可以,西時桉真想現在過去抱抱他,把他從噩夢中吻醒,告訴他剛才不過是做惡夢了,有他在, 什么都不用怕。
但現在他什么都不能做,更不敢接近自己的愛人。
西時桉咬了咬牙,進一步加快了吸收金光力量的速度。
肉體凡胎承受不了如此龐大又如此濃厚的力量,他直接接觸金光的左手從指尖開始,血肉已經開始溶解消散,最后整只手都只剩下森森白骨,手臂的皮肉也全部裂開,且開裂的范圍還在逐漸向上蔓延,鮮血淅瀝瀝地流下,腳下的血泊不斷擴大。
西時桉已經預感到,他這次是真得逃不過了,但是就算死,他至少也要保護愛侶安全無虞。
他低頭笑了笑,強忍著全身的劇痛一步步向銀洛的方向挪去。他不敢讓金光碰到銀洛,但又克制不住再親近愛人一次的愿望,于是把已成白骨的左手藏到背后,不顧洶涌而來的金光灼傷了自己的背部,而后緩緩地、輕輕地俯下身,像是怕驚擾到對方一樣跪伏在愛人面前,在銀洛唇上吻了吻。
明知道對方在噩夢中掙扎,卻自私地不想把對方叫醒——不想要你和我一起面對現實,不想讓你看見我這樣可怖丑陋如活死人的樣子,只希望你永遠記住我驕傲、強大、美好的樣子。
只希望我最后留給你的記憶,全部都還是最好的。
如果你醒來發現我不見了,就當我是拋下你,獨自去往神界了吧。
曾經他愛他,是要他也全心全意愛著自己,屬于他一人;后來他愛他,只希望他能一直陪著他,而不再要求同等的愛;現在他愛他,只希望他一切都好,即使沒有他也能快樂、幸福、了無遺憾地度過此生。
他只要他好,別無他求。
他終于明白愛是一件多么自我又多么無私的事。這件事只與付出愛的那個人有關。
他愛銀洛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他無法以愛為要挾從對方那里索取任何東西,卻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剝奪他愛著對方的權利。
銀洛不能、死亡也不能。
外物可以讓我們分離,可以讓我們永不相見,但是沒有什么能夠讓我停止愛你。
這或許是上輩子我欠你的東西。
一滴淚從西時桉左眼中掉落下來,落到銀洛的唇上,冰涼。
銀洛似有所覺地動了動眼皮,下意識的,輕輕地回吻了一下愛人。
就像那些伴著潮聲的夜晚,他調皮地扒在他的身上,小聲說著“我最喜歡你”。一如既往的甜蜜。
這就夠了,
西時桉掙扎著站起來,舉起了左手。
他的身體剎那間猶如一個無限吸收力量的漩渦一般,石室內的所有金光都瘋狂地被挾裹著向他涌來,他的身形已經完全被金光所掩蓋——到最后,神像上終于停止溢出光點,所有金色力量都緊緊被吸附在最中央的地方,形成一個光球。
時空凝滯了一秒。
下一秒,光球爆炸,無數金光逸散,充滿了整間石室,卻不再帶著那可以將人吞噬的可怖力量……只是無數道無比美麗的金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