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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說不清楚在看見這塊表掉到地上的時候為什么會不惜一切地下意識去撿,或許因為這是西時桉送他的最后一樣東西,或許因為這是他唯一保留下來的,對西時桉最后一點留戀和念想。
可它現在已經被損壞了。
銀洛把腕表握緊在手心里,抬頭望向四面封閉附魔的青石壁,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起西時桉說過的話——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想走就走?”
“你的身份如果暴露出去,你根本連光耀帝都都離開不了就會被抓住。所以別做夢了。”
那些話和當初在銀色閃電號時大魔導師威脅他喝下魔藥時冰冷的臉重合交織在一起,讓他的頭尖銳的痛了起來。
明明索菲他們都無數次提醒過他。
明明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但臨到頭來,還是總是不由自主地就會對那個人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幻想著,他對他也是有情的,哪怕一點。
一點就好了。
作為光耀帝國看守最嚴密的監獄,第一正義監獄同時采用最先進的科技和最高級的魔法體系進行看守和防護。在這里,一切通訊手段都被隔絕,任何魔法都無法使用,被監禁的人完全和外界失去了聯系。
銀洛在剛被關押進來的時候就被迫摘掉了身上所有的東西,并換上了這里統一的衣服。在他被關到這里的第二天,有一個柯風家的人過來,說是小姐讓他來送些食物,同時銀洛拜托那個人幫他取來了這塊碎掉的手表。
而被關進這里六天以來,他得到的唯一完整消息是奕華馳托人送來的一封信——銀洛猜二馳一定是動用了自己所有可動用的力量才能把這封信送到他手中。
信中說了設計這一切并主持把他抓進去的都是柯風家的人,但奕華馳認為銀洛完全是受的無妄之災,是被冤枉的,柯風家這么做的目的就是利用他來對付自己,再借此對付大皇子。所以銀洛只是其中一步棋,后面一定還會有一系列針對大皇子一派的謀劃好的動作。
最后奕華馳讓銀洛不要慌,他說大皇子怕他在關鍵時刻捅簍子出事,名為保護實為看押地把他關在了皇子府里,一切對外界的行為都被禁止,所以之后一段時間可能不能再進行聯系了,但只要他不死,他一定會用盡一切辦法保證銀洛沒事。
銀洛看得又好笑又感動,一面想著他被抓起來其實不冤枉,他做了那么多年海盜,早設想過這一天的情景;一面又不禁覺得大皇子在這個時候把奕華馳關起來實在是明智的選擇,他真怕奕華馳做出什么事把自己搭進去,現在看來,至少大皇子一定是會努力保住自己的胞弟的。
銀洛如今唯一煩躁的事就是他徹底失去了消息來源,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這樣在狹小的空間里近乎幽閉的生活讓他難以冷靜下來,如果是心智不堅定的人,恐怕就此就會被逼瘋。
幸好,這天傍晚的時候他終于收到了新的消息。
青石墻之外傳來守衛沉悶失真的聲音:“后天上午,會在光耀正義郁金香審判庭進行對你的審判。做好準備。”
第62章 邀請
此時, 西時桉正平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輕聲問道:“我再問一遍,這個東西是怎么來的?”
他此時穿著和西時家族軍制式統一的制服, 即使經過數天的激戰,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合過眼, 他的袖口領口依然一絲不茍。從離開銀色閃電后開始刻意留起的長發已經垂落到肩頭偏下的位置,被他隨意地束在腦后。這身裝扮使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名嚴苛而冷肅的帝國軍人, 而非刻板印象中體質孱弱的魔法師。
相比之下, 他面前被附魔鐵鏈牢牢束縛在木樁之上的男人就顯得極為凄慘狼狽了。
誰是這場戰爭的勝者,一目了然。
他身邊的將士都希望公爵大人趕緊回去休息, 由他們來處理之后的掃尾工作即可, 但是西時桉卻固執地留在這里,一定要親自審問叛軍中的一名小頭目。
這名男人在叛軍團體中擔任類似祭司般的角色,據說那個可以得到深淵之神的力量的遺跡就是在他的主持下打開的, 可以說這場戰爭之所以會迅速發展到如此慘烈的地步,絕大部分要歸咎于這個人。
西時桉站起身來,走近了一步,舉起手攤開掌心把手上的東西展示給對方看, 似乎極有耐心般再次問道:“這個東西, 你是從哪里來的?”
他的掌心是一枚六角形鐵片,邊緣處甚至隱隱有了銹跡,但棱角卻被打磨得極為圓潤,很明顯曾經被人長時間貼身戴過。
西時桉一眼就認出了這枚鐵片。他記得銀洛從前一直隨身戴著這東西,睡覺洗澡的時候都不會摘, 后來突然就沒再戴過——細想一下,好像是他們結婚之后這枚鐵片就再沒出現過。
然而現在它卻出現在了南部叛軍頭目的手里。
西時桉搖了搖頭,他絕不相信,他絕不相信阿洛會和這些叛軍有任何的聯系。
想到這里,他的面容變得愈發冷肅起來,直接大步走到那男人的面前,凝視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回答我,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這次問話的同時,他用上了精神控制魔法。
在光耀帝國,不經特別許可而使用精神控制類魔法是違法的,但是現在顯然沒人會管圣玉蘭公爵使用的是什么魔法。
男人的瞳孔開始變得渙散,原本無比堅定的抵抗意志漸漸被分散消解,他翕合著干裂的唇,魔怔了一般順著西時桉的問題答道:“是換來的,用圣法核換來的。”
胸口一直沉而緊致地提著的一口氣驟然松了下去,西時桉迫不及待地繼續問道:“從哪里換來的?”
“……海上……海盜的手里……”
對方的話語已經變得模糊而無邏輯,但西時桉依然聽清了。
果然,是對方和阿洛換來的。只是阿洛為什么要和這些家伙做生意,還會把貼身戴著的東西換出去。他在心里小聲抱怨著,突然間呼吸一滯。
“是換來的,用圣法核換來的。”那個人如此說。
……
“這是什么?”
“助興的藥。”
……
昔日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海盜甜甜地笑著騙他吃下圣法核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為什么要和這些家伙做交易,為什么要把貼身的東西換出去,為什么要換圣法核,為什么在他們結婚之后這枚鐵片就再沒出現過……一切問題都再清楚不過了。
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