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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斯,我……有點不舒服。”他囁嚅道。
薩里蔫蔫地把腦袋垂在手臂間,一身叮鈴作響的佩飾閃閃, 尼克斯捂了一下臉,眼神漂移:“撒嬌也沒用,今天是圣靈節,你作為我的……”他含糊了一下,耳朵又紅了,死死拽著薩里的手往外拖,“總之,你必須去。”
在這個夢境中,他是尼克斯青梅竹馬的戀愛對象,圈在手腕上的力氣并不大,卡在不會痛也不容易被溜走的程度。
薩里不肯走,胡亂抓著桌上的東西,但尼克斯可是一頭巨龍,薩里爭不過他,還是被推到了門外。
他關上門的時候,正好看到薩里把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收了起來,他順口問了一句:“你拿什么了?”
“打你的東西。”薩里瞥了一眼過去,尼克斯立馬舉起雙手給自己嘴巴拉鏈。
他不說了還不行嘛。
兇完尼克斯,薩里抱著手臂靠在走廊上望著遠處,他還是穿著原本那身衣服,清涼又透風,帶著穗子的披帛裹住薄衫下的風景。
原野之鄉還是那樣的悠閑自在,綠植茂密,獸人繁多,當然,也更鬧騰,薩里看到好幾處說著說著就吵起來的案例,他們互相打了幾拳,又和好,繼續買賣,街道里沒有燈具、馬車,全是非常有本土氣息的產物,薩里還能看到一個現場擠牛奶然后付費讓冰系獸人和火系獸人負責加熱的小店,著實是奇特的地域文化。
這里的一切都依托著獸人們的天賦。
現在的他們并不喜歡使用工具,可是在薩里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看到的……完全與這相反。
“尼克斯——”薩里扭過頭,手微微一緊。
尼克斯臉色很難看,目光沉沉地盯著下面的獸人,聽到薩里的呼喚扭過頭時才稍微有點好臉色。
薩里不說話了,他牽住了尼克斯的手:“你還好嗎?”
“……”尼克斯垂眸,握緊了薩里的手,他說,“你也看到了。”
“他們自大、愚蠢、固步自封……”
薩里打斷了他,他用力按了按尼克斯的肩膀:“重新說。”
明明是詆毀的話語,眼神卻流露出對這群獸人的喜愛與痛苦,尼克斯,這個時候的你在想什么。
尼克斯深深捂住眼睛,他壓著聲音說:“他們質樸、善良、單純得可笑……不用五十年,我們都會死在騎士之國的手中,薩里。”
遠不像以后那般不著調的金龍城主,第一次在薩里面前露出強烈的痛苦。
周圍的景象隨著他的回憶變換,尼克斯身上染上各色的光斑,每一次都愈發暗淡。
尼克斯曾經也是一條勵精圖治的小龍,很小的時候就學習了怎么管理一座廣闊得嚇人的城池,一開始甚至有些不茍言笑,但后來發現笑容更能讓獸人們更親近自己,也學著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那時候的他有很多朋友,遠不像如今孤身一人住在城主府的寂寞。
薩里跟隨著他的視角,將一切盡收眼底,如今的尼克斯,會被治下的獸人親近,卻也只局限在他愿意跟他們接觸的時候,被藏起來的城主府、經常找不到人的城主,無意不顯示著尼克斯的逃避。
飄蕩在夢境的亡靈被尼克斯牽住手腕,額頭抵在手背上,濕熱的水珠滴到指尖上。
他喊亡靈的名字,說:“我是他們的城主,我不準任何人傷害他們。”
所以……
騎士之國攻過來的時候,尼克斯嘗試了“成年”——龍族的幼年與成年體實力相差太大了,沒人能拒絕強大力量的誘惑,只有他強大起來,才能保住這群傻乎乎的獸人。
騎士之國并不是第一次對原野之鄉出手,在那些一閃而過的記憶碎片里,薩里看到重傷的將士、被綁走的幼崽,還有許多悲鳴的哭聲。
種種矛盾累積,爆發了一場足以成為種族戰爭的打斗。
薩里在這次的記憶中,是一個徹底的旁觀者,只能從尼克斯的只言片語中,品味出當時的血腥味。
與騎士之國轟轟烈烈的一戰,悄無聲息地落幕,安靜到后來人完全不知道這場戰爭。
因為成年巨龍尼克斯加入了戰場,沒人能打得過一頭巨龍。
但其實,那場戰爭,是原野之鄉輸了。
薩里嘆了口氣,他猜到了——尼克斯根本沒有成年,他不過是用藥物或者秘法,強撐著震懾對方,看似平局,實則被重傷核心,原野之鄉只能維持表面的強大,內里已經千瘡百孔。
那一代的獸人臉上沒有了笑容,都是惶惶度日的空茫茫。
尼克斯傷得很重,薩里被他抱在懷里,更加灼熱的水珠裹著血液砸到他臉上,舌尖品嘗到苦澀,尼克斯說:“我們會像人類的帝國一樣毀滅嗎?”
薩里已經很久沒聽過帝國這個詞了,后世的君王不知是避諱還是什么,只稱王國、王都,血腥的人類活動被蒙上一層童話的影子。
他知道尼克斯不需要他的回答,薩里只是抱緊了他,聽到一個來自身后的聲音說:“會的城主,只有我們強大起來,才不會被人類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