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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先生點了點頭,“雖站在讀書人的角度看,西廠本該裁撤,何況王直這些年來確實過分了,自他掌了西廠后,面對滿朝文武,不管是在誰跟前,他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便也就不怪內閣不放過他!”
“然皇上不滿內閣權柄太甚久矣,商閣老此般行事,便是一舉打破雙方多年的平衡,皇上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而國公爺自來是皇上的親信,便早已深陷此局,無法置身事外!”
陸懋聽罷,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恐怕往后是沒有安穩日子過了!”
徐微還是孤傲地一笑,“在我看來,王直也實在是蠢,現在圣駕還要用他,當然保他,好早晚的,沒了利用價值,皇上會是第一個收拾他的人!”
陸懋淡漠地笑著,“那這便看他往后自己的造化了。”
劉先生嘆了嘆氣,“他王直無故陷害忠良的罪名,確實該誅,但如今那商大人如今此舉,將來恐怕不好,國公爺也該小心謹慎行事。”
他接著道,“王直也不足為懼,他不過是圣人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現在咱討論的,怎么可以使局面不至崩壞,怎樣有益于朝廷。”
陸懋勾起嘴角,望了他一眼,才開口道,“若不管王直如何肆意妄為,也不管商駱等內閣大臣的下場,不提什么西廠危害,百姓疾苦,只在意圣心如何,那這便是奸臣,該誅。”
他接著說,“就如商駱所彈劾的那般,西廠危害之大早該剔除,這也是我與圣人所慮,兩年前圣人同意廢除也有這一層考量!那便以此為突破口,即削弱內閣的權柄,也讓王直留下罪名,將來再追究他的過錯。”
這兩年來,內閣把皇上把玩在股掌之間,手也越伸越長,與司禮監營謀,暗地里扣下地方奏折,企圖把持住朝堂。
與后宮勾結,逼迫圣人,試圖擁立新太子上位,明知經宣德年間戰亂,致如今國庫空虛,正是休養生息、富民養兵之際,可六部卻勾結各地布政司,把控地方財政,致使從江南直至茺州府奸商遍地,盤剝百姓,掏空國庫。
皇上眼耳皆被遮蓋,不能聞百姓之情,不能查百官之況,試問皇上能不著急,今西廠使皇上耳目至明,使百官惶恐而有所忌憚,所以此時對于皇上而言,內閣不比西廠更急需鏟除?又怎會不保住西廠!
然則,內閣各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陸懋暗嘆道,想來,還是得以身為餌入局,即便最后身死立銷,也好過朝廷動蕩、百姓受苦。
徐微明白了,點了點頭,“我聽聞前幾日王直才查處了司禮監勾結兗州府知府的貪腐案,如今看來這也是內閣今日如此著急彈劾王直的開端!”
“制衡之術已被打破,大勢所趨,不管如何都改變不了結局,那兗州府的同知吳哲乃是國公爺的舅家表兄,不僅被牽連其中,又帶連出他殺妻案件,凡切種種,都有種想要把國公爺牽扯進來都意圖,只怕國公爺到時陷入里外不是的情狀中,國公爺該早做準備才是。”
陸懋點了點頭,“我從不小看任何人,一盤棋的勝負往往便在于一顆小小的棋子上,不管是王直,還是商駱等人,都不可小覷,更何況他們身后恐怕還有幕后黑手在布棋……”
徐微也點了點頭,“善也。”
陸懋今晚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今日謝過徐先生、劉先生……,你們乃我良師益友也!”
徐微笑了,“國公爺心里明鏡似得的,何須用我。”
劉先生等人也趕緊推脫不敢。
陸懋躺仰回圈椅,睨了他一眼,“你們妄自菲薄了!我與你們閑談時,獲益甚多!”
幕僚之好處所在,在于他們可以從各方面補全你看問題的角度,也有助于你理清你的思路。
徐微復大笑,于是又念叨著布袋和尚契此所做的詩句:“手捏青苗種福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凈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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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稻,后退原來是向前。”
陸懋真心實意地笑了,“嗯,今晚只此詩句卻是善然。”
眾幕僚皆哈哈大笑起來。
徐微起身灑然而去,“看來國公爺不需要小人我了,那我便去喝酒去也。”
陸懋笑著搖搖頭,揮手讓他去,“少喝些酒吧!”
徐微大笑道,“我喝我的酒,你理你的政務,同樣是傷身,誰也別勸誰!”
待眾幕僚離開,陸懋起身,推開窗戶,晚風輕拂,吹起樹梢枝椏輕蕩,卻獨獨少了內院書房的湖畔邊,那一抹桃花香氣襲來。
又憶起那個廊邊坐臥的小姑娘,他臉上笑意泛起,也稍稍退去心中煩憂。
“你把這封奏折送回到皇上跟前,就說內閣這段時日的奏疏我都都看過了,余下沒有什么問題,說我明日便進宮去。”
隱在暗處的一抹黑色身影,顯在燈光處,“是,二爺,屬下明白。”
陸懋出了外院書房,待陸懋回到北院書房,已是掌燈時分,王媽媽也已在門口等候半日余,陸懋走進書房,王媽媽亦在其后跟隨而入。
陸懋坐于書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