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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一生濃縮在詞句里,或許只有短短的幾行,淮月年少夭亡,能講的也并無多少大事。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半年有余,如今回憶過往,更生恍若隔世之感。
淮月心底萬般思緒,復雜難言。
講述到他的死亡時,淮月語氣平靜,因為沒有仇恨的對象,他甚至連仇恨都快要淡忘。
淮月凝神去想,試圖在記憶里找到安王的模樣,卻是徒勞。
安王,還有那晚在畫舫上奉命抓他的侍衛和家丁的面孔,都已經在記憶里模糊。
淮月怔怔地停下講述,目光無意識地在虛空中晃了晃,下一瞬,腰間猛然加重的力道便喚回了他的神思。
“別想了寶寶,”凌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極為溫柔,像害怕碰疼他,“不想了。”
淮月靜靜地靠在凌徹的懷里,半晌才道:“其實我已經快要忘了。”
他語氣很輕,凌徹卻在這一刻驀然感覺到一種幾乎將人淹沒的巨大哀慟。
他想到在江城民宿的那一晚淮月喝醉后崩潰無聲的哭喊,想到淮月對水的懼怕,對小榮這個角色的感同身受。
他受到那么嚴重的傷害,卻連恨意都無處安放,即使他忘了他們的模樣,可這樣的傷害卻在他生命里刻下了那樣無法抹滅的痕跡。
凌徹眼眶發燙,喉間像哽著什么,壓得他嗓音沙啞。
“是我不好,我來得太晚了。”
淮月左手掌心有一個月牙形的傷疤,很淺,或許是因為當時曾在傷口反復摩擦,幾個月過去了都沒能消除。
凌徹握著淮月的手,想到兩人初見時那對于淮月幾乎是宿命般重演前世的場景,從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樣愧悔。
胸口疼到發麻,想到淮月前世今生的經歷,他幾乎連呼吸都有些顫抖。
淮月被凌徹的情緒感染,眼眶也有些發紅,他想說沒關系,想說都已經過去了,想說幸好有你,一點也不晚……
掌心里突然感受到的濕熱打斷了他的所有言語,他怔怔地抬眼看向凌徹。
凌徹腮邊的水跡猶在,嗓音像被砂紙磨過,眼底一片血絲。
“我來晚了,對不起。”
淮月用力地埋進凌徹頸窩,終于淚如雨下。
兩世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為了這些年的委屈痛哭。
……
劇組的消息傳來時,淮月正抱著瓶瓶靠在沙發上發呆。
他之前哭了一場,還有些沒緩過神,瓶瓶像是也感知到他的心情,慷慨地躺在他腿上露出了毛肚皮。
淮月聽到提示音,一邊摸著毛肚皮一邊打開消息。
凌徹拿著冰袋從廚房出來時,手機也正好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孟衡。
凌徹接起電話,另一只手不耽誤地給淮月冰敷眼睛,淮月要伸手接過來自己弄,凌徹卻躲了躲,不愿給他。
“乖,閉眼睛。”
電話那邊瞬間沒了聲音,凌徹看了眼屏幕,通話仍在繼續。
“不說話掛了。”
孟衡憋了半天,痛心疾首道:“幾天不見你已經變成這樣的禽獸了嗎?”
凌徹懶得解釋:“掛了,我問過他再告訴你。”
凌徹收起手機,把冰袋換了一邊,輕輕摸了摸淮月的眼睛:“冰不冰?”
“不冰,剛剛好。”
淮月仰著頭,哭過之后鼻尖還有些紅,看上去又乖又可愛,凌徹沒忍住湊上前印了個吻。
“孟衡的生日打算去海島過,邀請我們一起,你想去嗎?”
淮月睜開眼:“什么時候?”
“下個星期三出發,周五回來。”
凌徹坐到淮月旁邊:“上島可能要坐船,你去不了的話我跟他說就行,他不會因為這個有意見的。”
淮月知道凌徹擔心什么,搖了搖頭:“沒關系。”
他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行程:“我可以的,我的生日孟總也來祝賀了,我還沒來得及回禮。”
雖然孟衡是替凌徹跑腿,卻也不能不記這份心意,而且孟衡是凌徹的朋友,他有時間自然是要去的。
淮月既然已經有了決定,凌徹也并不干涉,只是提起生日,他突然想到什么。
凌徹頓了頓,想問淮月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就聽淮月道:“劇組剛剛聯系小樂了,問我什么時候能去簽合同。”
“嗯?”凌徹反應過來,劇組已經定下讓淮月出演小榮,這是他從一開始就想促成的結果,然而此刻他卻已經變了主意。
小榮的身世和淮月前世驚人的相似,小榮最終走向了自毀,他擔心淮月觸景傷情,更害怕淮月走進戲里出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