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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位于購物中心的地下三層,顏玉琢擒著莊子宸,把這只不聽話的小野豬押送到了停車場。
“你舅舅怎么和你說的?”顏玉琢問,“他有沒有說過他把車停在哪里了?”
“他說了。”莊子宸胡亂往某個方向一指,“他說他會把車停在c4區,舅媽你不用送我了,我一個人去找他就好。”
“c4區?”顏玉琢說,“這個停車場我
也來過,這里根本沒有c4區。”
男孩立刻改口:“啊,我,我記錯了!他沒停在地下停車場,他停在路邊了。但是路邊停車位太少了,所以他一時找不到,才讓我上樓。”
聞言,顏玉琢聲音提高了些許:“子宸,你舅舅今天開什么車?”
“就是普通的車子啊……黑色的,呃不對,是白色的。”男孩胡亂扔出一個答案,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問他這個問題。
他說話顛三倒四前后矛盾,實在離譜;顏玉琢懶得再同他演戲了,干脆和他講明白:“你知道平常接送你上學的那輛保姆車,就比一般人十年的工資還要貴嗎?你舅舅的私人座駕,肯定比接送孩子上學的保姆車更昂貴,他除非完全不在意車子,否則怎么可能把價值兩三百萬的車子隨隨便便停在路邊?”
莊子宸從小長在溫室里,哪里懂什么車的價格,他平常上下學時,見很多人會把車子停在路邊,就以為舅舅也會這么做,哪想到他隨口編出來的理由,一下子就被顏玉琢戳穿了。
“子宸,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再告訴我,你舅舅到底在哪里?他在停車場,在電影院,在商場,還是——”顏玉琢彎下腰,一臉嚴肅地看向男孩,“——他根本不知道你在這里,他在公司上班?”
“…………”男孩不吭聲,只心虛地把頭扭到了別處。
上周他在學校感染了流感,一連發燒好幾天。雖然生病很難受,但是他不用上學,也不用寫作業,更不用上英語課數學課擊劍課馬術課,媽媽還特地趕回家看他了!雖然他當時在睡覺,沒能見到媽媽一面,但媽媽給他留了兩張電影票以及一封長長手寫信,告訴他她有多愛他,希望他病好后能來看媽媽的電影。
莊子宸已經好久好久好久沒有看到媽媽了,為了能見到媽媽,他按時吃藥、努力吃飯,終于打敗了病魔,順利退燒。
按道理來說,他是可以來看電影的;可是,他前幾天嘴饞偷偷吃了一根冰棍,結果激發出了咳嗽,醫生說是發燒引起的后遺癥,必須重視,否則有可能惡化成哮喘。
莊策一聽,立刻決定取消看電影首映式的計劃,強硬要求他繼續臥床休息,還派管家和保姆輪流守著他。
莊子宸哪里呆的住啊!他告訴管家伯伯自己要午睡,偷偷用玩偶在床上做成一個替身,然后翻窗戶跑了出來。
他一個人打出租車、一個人拿著邀請函來到電影院,就這樣終于趕在開場前趕到了電影院。他才七歲,這是他第一次一個人外出而且還跑這么遠,他覺得自己就像冒險故事里無所不能的小英雄!
可惜——偉大的小英雄在他最愛的小舅媽面前,變成了小狗熊。
“你知道你一個人跑出來這么遠,有多危險嗎?你幸運遇到了好司機,如果是壞司機把你拉到鄉下拐賣了怎么辦?商場人這么多,你磕了碰了這么辦,如果你中途出了任何危險,你舅舅會自責一輩子的!”顏玉琢板起臉,問他,“你舅舅電話多少?告訴我,我要讓他來接你。”
之前家長運動會時,莊策想要和她互換聯系方式,但她只給了他自己的姓名,不想和他牽扯太深,那時候她哪會知道,她居然會撿到獨自一人亂跑的莊子宸?
“我,我不記得了……咳咳咳咳。”莊子宸一著急,又開始咳嗽。
越咳嗽越止不住,地動山搖,仿佛要把嗓子里的扁桃腺都咳出來了。咳著咳著,他的眼眶就溢出了一些生理性淚水,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顏玉琢告誡自己可不能上當,這小豬滿腦子的鬼點子不用在正路上,她可不能心疼他。
“你不告訴我莊總的聯系方式,也沒關系;你別忘了,上次的委托可是你媽媽下的單,如果我聯系她的話——”
“不,你不要聯系她!”莊子宸趕快求饒,“求求你不要告訴媽媽,今天首映式媽媽很忙的,咳咳,我不能讓她擔心……”
顏玉琢心里一動,某個堪稱荒誕的想法在腦海中升起——莊子宸姓莊,他說他的邀請函是媽媽給的,可是整部電影里,只有一位女演員姓莊……難不成莊曉夢就是莊策的姐姐?!
不,不可能,莊曉夢從出道伊始一直以清純玉女形象示人,她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大的孩子?這樣捕風捉影的八卦公布出去,整個娛樂圈勢必地震,對莊曉夢的影響不知道會有多大,顏玉琢可不能成為胡亂編排別的女人私生活的混蛋玩意兒。
再說……顏玉琢對著莊子宸左看右看,從他這樣滿月般的小豬臉上,實在看不出多少女明星的影子。
這么想來,應該只是湊巧罷了。
顏玉琢定了定神,把話題拽回來:“如果你不想讓你媽媽知道,那就乖乖把你舅舅的電話告訴我……放心,我會替你說幾句好話的。”
“真的?”莊子宸果然心動,黑溜溜的眼珠子噙著淚,可憐巴巴地問。
“當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啊?”
“那,咳咳,咱們拉鉤!”
拉鉤就拉勾,顏玉琢伸出小指,勾住男孩胖乎乎的藕節一樣的小手。
她當然會為離家出走的莊子宸說好話——顏玉琢心想,如果暴怒的莊策決定打掉孩子的屁股的話,她會攔著他,讓他只打掉半個的。
……
周珩止推著馬教授的輪椅,先去前臺簽到領贈品。
前臺排隊的人很多,兩人一遍排隊一邊聊工作上的事情,主要是馬教授說話、周珩止在聽,聊得話題圍繞著《生態城市空間設計》這門課,畢竟這是馬教授離開工作崗位前教的最后一門課,他對這門課感情很深。
馬教授憤憤:“我已經看完那群學生交上來的理論課的隨堂作業了,寫的都是什么東西!中國建筑行業有他們可真是完了。”他越說越生氣,“現在的大學生腦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兩極分化嚴重,最拔尖的那一批卷績點,想出國想保研,分數差一個小數點也要狂轟濫炸發郵件問為什么;剩下的就沉入谷底,只盼望低空飛過,一分不愿多考,混個畢業證書就好。”
那些隨堂作業周珩止當然也看過,回憶起課堂上那一張張稚嫩且迷茫的臉,他也很無奈:“馬老,就業形勢不一樣了,咱們a大確實是名校,建筑系在全國也排得上名,可是畢業之后哪有那么多工作崗位可以提供給學生?去建筑院,要從底層的畫圖牛馬做起;去企業外派,槍林彈雨好幾年不能回國……總不能讓他們一群高材生,去工地上打水泥吧。”
“嘖嘖,真該讓那些在校園bot上罵你的學生聽聽你說的話,”馬教授開玩笑,“‘周閻王居然也會站在學生的角度上思考問題,給學生說好話?他不會有什么陰謀吧!’”
周珩止表情露出一瞬間的迷茫:“校園……什么東西?”
“bot,校園bot,一看你就不沖浪。”馬教授得意洋洋,“就是以前的學生論壇之類的東西,我還用小號混了進去呢,學校里什么風吹草動我都知道。”
周珩止對學生之間搞的東西沒有絲毫興趣,他確實不愛上網,完全單機生活。
“不過,還是有幾份作業是不錯的。”馬教授話鋒一轉,隨機點了幾個學生的名字。
周珩止恭維他:“您記性真好,一個班那么多學生都能記住。”
“那當然,別看我都快七十歲了,但班里每個學生的名字和臉我都能記住。”馬教授說,“那些小同學有時候不想來上課,找人代點名,我瞄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是懶得戳穿他們而已。”
兩人聊著聊著,終于排隊排到了他們。他們拿出邀請函、簽名、又領了贈品,電影制片方誠意十足,給的贈品滿滿一兜子,居然還有主演的簽名海報。
兩個人都對明星海報沒興趣,再加上周珩止還要推輪椅,根本不方便拿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