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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我!”
“我來寫!”
呂蒙正和呂蒙亨兄弟倆同時說道。
崔瑛搖了搖頭,“不是孩兒無禮,您二位的份量不太夠。”事實上這個時候好像也沒有如李杜或唐宋八大家那樣名傳千古的文豪,那么還是發動人民群眾的力量為好。
不過一夜,汴梁城的百姓剛醒來,便發覺消息的流行實在變得太快。昨天還在說秋闈舞弊,說那個流民小縣令是妖人,說張將軍要造反。到了今天一早,要造反的張將軍帶著控鶴軍奉皇命圍了兩個大族的院子,而街面上的消息則被一則貼在開封府衙上的征文比賽占據了。
“陶兄,你是在衙門里當差的,這消息作不作得了準?”吃湯餅的朝食鋪子里,一群人在問。
“當然作得了準,君無戲言,官家、太子都點了頭的,交給崔教頭的事兒。”
“那兩家真的……”其中一個人手朝那兩家宅子的方向分別點了點,悄聲地問。
陶霖沉著臉點了點頭,“傳出來的都還是好的,有些太畜生的事情崔教頭怕嚇著了百姓,根本沒讓傳出來。”
“這些事都還是好的?”那漢子憤恨道,“禽獸不如!”
“你們若認得哪些才子讀書人也招呼他們寫一寫,聽說官家專門從內庫撥了潤筆來,從現在開始到明年春闈結束后十天,每旬擇一篇好文貼出來,最后擇最好的刻到石碑上去。”
征文的事兒在文人之間掀起了軒然大波,可以預見明年開春來京的舉子們會將這兩家的事跡傳播到天涯海角,成為媽媽們嚇唬小孩子的民間傳說故事之一,流傳上千百年。
至于普通百姓,除了口耳相傳的故事之外,說書先生的話本和現在還沒有的戲劇都是很好的傳播手段。可惜崔瑛從小就對拖著長長唱腔的京劇不太感興趣,黃梅調也就知道個《女駙馬》,再加上音樂課學的一段豫劇《花木蘭》的一段,完全不知道那些板啊眼啊的應該怎么去弄。而且他雖然出了孝,呂家卻還在孝中,搞戲劇不是太方便。
崔瑛想了想,最后跑到教坊司去,把大概事情和想要的效果跟教坊司里的頭頭一商量,最后弄出了個剛烈女子被拐,受盡折磨后機智逃脫,太子懲治惡人,一家團圓后皇帝給予賞賜的四幕大戲,模式卻有點類似話劇,崔瑛能給的建議也就只那么多,全校課程那么多,唯獨影視編導班的課他沒帶過,也沒辦法。不過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應該不會有問題,教坊司里能唱會跳的人不要太多,也有些不得志的文人能寫些故事。
“記住,一定要突出這兩家的惡,女孩兒的無辜,官家的英明,如果傳歪了壞了女孩兒的名聲,那這事兒就更惡心了。”崔瑛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道。不是他多心,就是現代,受害者有罪論也是十分猖獗的,何況是舌頭底下壓死人的古代呢。
“你放心,我有數。”教坊司里的頭領送崔瑛出門,保證道,“我不弄出個讓他們家名聲和院子一樣臭的本子來,把頭剁下來給你帶回控鶴軍當球踢!”
崔瑛一下子笑了出來,“你也夠促狹的。”汴梁城的夜香都是控鶴軍的家眷在處理,這回張永德發了狠,把兩家人一圍,將他們家的院子當了發酵池,那味兒頂風都能臭十里,就是苦了他們的左右鄰居,大冬天的跑到城郊別院住去了。
交待完這件事,崔瑛下一步是去找陳摶,他打算讓老神仙找塊好地方埋葬這群可憐的孩子。
“就老道看,這里就不錯。”陳摶聽了全部的事兒,套了身法衣,很是做了一番大動靜,然后從汴梁城門順著大道往汴河碼頭走,反復幾趟之后擇了一個地方。
“墳塋放到林子里,清靜些,這碑文就別杵在墳前讓孩子們看了糟心了,往外放放,這里就挺好,不過要起個小亭子,免得碑被日曬雨淋,早早糊了。”
崔瑛一看這正好是離汴河碼頭半日路程的地兒,對面是幽幽的森林,人跡罕至,他們站的地方卻是離官道不遠。他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暗地里琢磨一下是不是把這事兒改成像《小紅帽》一樣的童話故事,標上拼音,供給啟蒙的學生當課文用。
第89章 過渡章
碑文還在征集,得等來年春闈之后才能確定,但石料和選擇、碑亭的建設一樣一樣都可以安排起來了。教坊司打算將這出戲精排細練,打算元宵節時在汴梁最大的瓦肆上演,崔瑛手頭的小故事已經編好,準備拿去印刷。世家大族的聲譽想要建立起來可能需要數百年的時光,但想要毀掉,只需幾個齷齪的不肖子弟即可。
忙忙碌碌了一個多月,總算將這件事基本安排妥當,時間也已經進入了顯德二十三年的臘月,不少人家門前已經堆起了成竹桿,熏制臘肉的咸鮮味道也在汴梁城的上空飄蕩起來了。
“殿下、張將軍你們怎么來了?”因為呂家還在守孝的原故,崔瑛最近都在控鶴軍居住,臨近年節,他一個人擎了卷書,倚在榻上就著日光讀著前人的筆記小說。那些在曾經湮滅于戰火與時光中的故事,他讀得津津有味。他又不慣用仆役,控鶴軍里配給他的幾個家丁都在忙年,直到兩人都進了書房崔瑛才知道有客人到了。
“來看看你,前一陣子忙壞了吧。”張永德笑得爽朗。
“還好,應當比不上張將軍。”崔瑛笑笑。他就是在軍中讀書教學生,都聽到汴梁城里的新聞了,因著證據還沒確鑿或者說柴榮還想釣釣幕后的人,正式的罪名還沒下來,除了兩個家主被提去了大理寺,其他人都還是被圍在宅子里的。
張永德當初聽到誣陷造反的消息本來就被氣得不輕,他是先帝的女婿,娶了先帝唯一存活的血脈,早些年柴榮將他的位置挪給趙匡胤也是很明顯對他并不信任的信號。而在之前的時代里,被懷疑要造反的臣子是什么下場,身上血腥味兒還沒散干凈的張永德自然再清楚不過了。聽到信兒,他連生啃了那兩家人的心都有了。
除了將那兩家宅院圍起來作化糞池外,這位軍中悍將還使了不少手段來惡心這兩家人,滿汴梁的人天天看兩家的笑話,種種事情甚至讓兩家的一些附庸覺得還是早早認罪的好,省得每天受些雞零狗碎的活罪。
“這兩位是?”簡單寒暄了幾句之后,崔瑛注意到跟在他們身后還有兩個面上帶傷的孩子,一男一女,站在那里有些怯怯的。
“女孩兒是蘇環,男孩兒是林柏。”柴永岱簡單介紹了一下,兩個孩子低頭行了禮,卻不作聲。
“是他們啊。”崔瑛有些婉惜地說,這就是從那私寮里救下來的孩子了,蘇環便是那揭了蓋子的烈性女子,崔瑛聽說過她,卻從沒想去見見她,他怕他的不妥表現再次傷害到這個已經傷痕累累的女孩兒。
“有三個孩子已經被家里大人接走了,這兩個孩子家大人沒了,年節里宮中忙碌,他們也不好呆。”
這個崔瑛也知道,不說最近宮里傳出皇帝打算傳位的風聲,便是清白人家的孩子也不合適在東宮長住。一手發覺并跟進了案子的柴永岱自覺自己對這兩個孩子負有責任,一時擔心他們住別的大臣家里會受到風言風語,一時又擔心他們如果單獨住在樓宅務的房子里受了旁人欺負。思來想去還是將兩人交給他覺得最有辦法的崔瑛了,只他自己一個人不好意思來,于是又拉了張永德過來。
崔瑛沒問這兩家大人怎么沒的,一個平民小戶的殷實人家,若真鐵了心尋孩子,這人販子后面又有靠山的話,什么事兒不會發生呢,再問細節只是給兩個孩子傷口上撒鹽罷了。
“林柏跟我住沒什么問題,但蘇環是個小姑娘,”崔瑛沉吟了一下道,“控鶴軍里還有幾戶獨自拉扯兒女長大的寡婦人家,小姑娘住那邊可能更合適些。”
蘇環聽了這話,面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其實她自進來起就沒什么表情,她略略蹲身,行了一個很粗糙的萬福禮,用嘶啞到可怕的聲音一點點地慢慢向外吐著字:“公子愿意收留阿柏就可以了,聽說公子的作坊里招用女工,小女子愿意去那里自謀一份生路。”
“你還太小了,”崔瑛搖搖頭道,“女孩子到了年歲總是需要年長者教導的,有兩個婦人女工的手藝也是一絕,你好好學學總是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蘇環心中驀地一暖,她自被拐賣起,遇到過冷眼也看見過鄙薄,被救之后眾人有的以憐憫惋惜之態看她,仿佛她的一生就此終結;有的盡力幫助她,卻又好像她是家中博古架上的珍玩,不小心便碎了。但面前這人,雖然初見時也有惋惜之情,但接下來卻為她長久的生活做打算,那是一個將她當成活生生的人的感覺,而這種感覺她真是太久沒有感覺到了。
蘇環默默地斂衽行禮,算是應下了這件事情。
將兩個孩子安頓好,崔瑛再次目視兩位客人,送兩個受難的孩子應該不需要眼前這兩個親自上陣。
“皇爺爺打算退位了,新年過后二月二父王登基。”柴永岱正色道:“皇爺爺和父王商定了我會出任開封府尹,以后作為本朝太子的定例,我想請你和張將軍助我一臂之力,將開封府治理得更好。”
崔瑛定定地看了眼這位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和他一起長大的發小,忽而微笑道:“您都仿昭烈帝三顧茅廬了,我這個臭皮匠敢不從命!”
第90章 元素命名
不管怎么說,兩個孩子安頓在了控鶴軍里,這一幫子在戰場上掙出命來的男人心思粗豪,除了訓練就關注自己鎮上的水渠修得如何,完全沒有把兩個孩子放到心里,婦人們每天作坊、家里、田間地頭連軸忙個不停,也沒功夫搬弄嘴皮子去說什么斜風歪話。這讓蘇環和林柏兩人提了許久的心慢慢放下來了。
新年將近,官府忙著在年前將瑣事處理完,軍中除了輪值的人也都笑呵呵的沽酒割肉,準備新年,柴永岱將要成為帝國的太子,不管他有多少雄心壯志,現在他的任務都是把那一套復雜的禮儀給掌握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