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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東軒筆錄》并非正史,作者本人的風評也比較一般,其可信性有待商榷,但連《東軒筆錄》都沒有記載的,就完全能稱之為野史了。”明月本著嚴謹的態度,順便辟了個謠,“比如什么王安石把兒媳改嫁給了王爺趙顥,更有甚者將王雱、王旁兄弟倆的事跡張冠李戴,統統都是假的。”
“再有就是王安石和吳瓊的女兒們,小女兒比較有名,因為王安石寫給她的信中有幾首詩被記載了下來,她本人也擅長寫詩,留有一首婉轉的思鄉之作。依稀記得她好像是嫁給了蔡京的弟弟,蔡京嘛,大家都知道,《水滸傳》里的大奸臣,但這個王家的小女婿似乎并沒有和他哥哥同流合污,吳瓊也是在小女兒的身邊安度晚年。”明月總結道,“總而言之,雖然類似于賈寶玉和林黛玉的cp非常好磕,但考慮到孩子們的健康,表兄妹還是好好地當親戚,不要再結婚了。”
明朝,朱元璋看向站在百官前列的宋濂,問道:“《水滸傳》可有所考?”
年邁的宋濂歷經多日舟車勞頓,以最快的速度從家鄉趕到了南京城。
入宮向陛下請罪時,卻意外地見到了一張笑臉。
說實話,更驚悚了。
圣恩浩蕩,不僅免了宋家其余人的罪責,還特許他以一介致仕之身重回朝堂之上。
宋濂感激涕零,誓要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啊,其實能看出來,陛下只是想要一個不需要發放俸祿的百科全書。
此時聽到朱元璋之問,宋濂稍加思索,便肅容答道:“前朝至順年間進士施肇瑞者,別號耐庵,曾著《忠義水滸傳》一書,不知是否為天幕所述?”
下首諸臣皆面露驚色。
《忠義水滸傳》一書雖并未被官方刊刻,但已經在小范圍流傳起來了,稱得上是南直隸地區的暢銷話本,通讀此書、知曉作者名諱者并不算少數。
但能像宋老一般把作者及第時間都記在心間的,實在是鳳毛麟角。
唯有朱元璋和朱標都神色如常,他們早已習慣了宋濂的博聞強記之能。
朱元璋緩緩頜首,復又道:“至順年間進士,與劉基是同年?”
宋濂搖了搖頭:“陛下恕罪,這具體年份,臣實在是記不清了。”
朱元璋嗤笑出聲,他可不信這老頭不記得了,真是人老成精,有風險的事他是一點都不沾。
“不管是哪一年的進士,現在不都是咱們大明的臣子嗎?”朱標笑著為老師解圍,“此書有蔡京,可見是講北宋年間之事了。”
瞧著朱元璋的神色從多云轉晴,朱標又向宋濂問道:“老師可知,施先生如今在何處?”
“回太子殿下,施肇瑞已于洪武三年病逝了。”宋濂垂首恭敬道。
朱元璋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絲笑容,聽著天幕的意思,此書在后世頗負盛名,那死人總比活人要好一些,他感慨道:“真是可惜了,此人可有子嗣?”
宋濂這回真的不知道了:“臣僅知,施肇瑞有一弟子羅本,所著之書多為歷史通俗演義,才華不遜于其師。”
“可有功名?”朱元璋問道。
“并無。”宋濂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此二人都曾在張士誠麾下做過幕僚,因張士誠居功自傲不聽勸告,師徒先后憤而離去。”
朱元璋將此二人在心里盤了兩圈:“那便讓內府將《忠義水滸傳》刊刻為《水滸傳》,再從羅本的成書中挑選出一兩本一起刊刻,由......”
他沉吟片刻,想到了上躥下跳的次子和三子:“就由秦王、晉王督辦此事吧。”
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在去年先后前往封地就藩,天幕出現后,朱元璋將他們召回,卻一直沒有安排差事,二人惶惶不可終日,前者遷怒于燕王朱棣,讓老四本就不太好過的日子雪上加霜,后者則終日報病,不知是真的體弱,還是膽小如鼠。
想到這,朱元璋冷哼一聲,一個欺軟怕硬,一個爛泥扶不上墻,還有一個不提也罷,真是枉費自己和標兒的一番栽培。
“這賈寶玉和林黛玉又出自何處?”朱元璋繼續逮著宋濂這只博學多識的羊猛薅羊毛。
“臣不知。”宋濂答道,“明女郎先前也并未提到過,蓋為后世眷侶也未可知。”
朱元璋點了點頭,他數日前便已經下令嚴禁表親之間通婚,有天幕在,也不用擔心百姓陽奉陰違,看起來是件好事......
但若是遇到他和天幕有分歧的地方,又該怎么解決呢?
正想著,朱元璋聽到天幕之中的明女郎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講那最后一對——朱祐樘和張皇后。
朱元璋心中喟嘆,這分歧不就來了?
他是鐵了心要讓標兒這一脈繼承這大明的江山,但天幕歷史里,本朝皇帝顯然都是老四的后代。
標兒大度能容,雄英性情仁和,但再往后呢?重孫子能忍下老四那一脈的孩子嗎?能忍下歷代燕王的字輩和天幕中明朝皇帝的字輩一樣,都是“高瞻祁見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