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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自己都感到意外,但春那的表情緩和下來。她看著加賀,歪起頭說:
“我殺了人?都說了這么多,請別再含糊其詞了。”
可能是春那的反應出乎意料,加賀難得露出被震懾的表情。
“好吧。也不必我再說呢,那個人就是鷲尾英輔先生,您的先生,檜川沒能給予致命一擊的被害人。您發現鷲尾英輔先生時,他還沒死。我可以想象,他不僅沒死,而且還是輕傷,傷勢輕微到可以四處走動。他應該是在更遠的地方遭到攻擊,但還保有足以回到山之內家后院的體力。不,他甚至可能先去了別的地方。”
“您說,我殺了他?”
“沒錯。”加賀答道。“若不這么想,就前后矛盾了。最后一把刀落到誰的手里了?最合理的推測,是被檜川沒殺成的被害人奪走了。您發現英輔先生時,他帶著那把刀,身上只被刺傷一處,而且是輕傷。然而您拿到刀子,把它了英輔先生的胸口。”加賀難受地垂下目光,左右搖頭。“抱歉,我并不想說這些的......”
“還在說這種話。”春那笑了出來。自己冷靜到近乎不可思議的地步,讓她覺得驚奇。心跳也恢復正常速度了。“假設我真的做出這種事,您認為動機是什么?”
“這也只是猜測而已,”加賀咬了一下嘴唇,說:“應該和山之內靜枝女士有關。”
這個回答讓春那心頭一凜:“為什麼?”
“小坂七海女士說,高冢桂子女士發現靜枝女士和栗原正則先生有私情,案發當天,也看到兩人在綠山墻幽會。但是在栗原朋香同學的供述中,正則先生在出發去烤肉會之前,都一直待在自己的別墅里。靜枝女士和正則先生之間或許真的有男女私情,但至少八月八日當天,在綠山墻和靜枝女士幽會的似乎不是正則先生。也就是桂子女士看錯了。那么,那個人是誰?高冢桂子女士不可能認錯自己的丈夫或下屬小坂先生。而且,當天的場先生一直跟理惠小姐在一起。”
“只剩下一個人呢......”
“其實剛才請靜枝女士開車送我們到車站之前,我去散步了一下。我去了綠山墻。我繞到后門,觀察屋門等處,結果發現雖然量很少,但門把附近沾有像血跡的東西。我猜那應該是英輔先生的血。他遭到攻擊以后,忍痛去了那棟別墅。應該是為了某些相當重大的目的。”
春那嘆了一口氣:
“全被您識破了呢。真的就像登紀子學姊說的,謊言在您面前,無所遁形。”
“可以請您說明嗎?”
“好。不過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想整理一下情緒。”
“當然,請便。到東京之前,時間多得是。”加賀起身,移動到其他座位。
第24章
從什么時候開始,春那對英輔的態度萌生了疑心?她回顧過往,左思右想,但應該沒有可以明確斷定“就是這瞬間”的事。令人有些介意,但感覺也不需要放在心上的小事——像是英輔知道春那不記得告訴過他的靜枝的事、春那不在家的時候,英輔也一定都有外宿的預定。這樣的事三番兩次,終于漸漸在春那心中凝聚成違和感。也可以說,就像近乎透明的薄紙一張張疊起,最后明確地浮現出一幅“疑心”的圖像。
因此追根究柢,還是必須說,介紹英輔給靜枝認識,就是一切的開端。因為若是兩人不認識,也不會有后來錯誤的發展。
最初兩人見面后,靜枝對春那說,英輔這個人“好棒”。英輔也說他對靜枝的印象是魅力十足。兩人的話,春那當成一半真心,一半客套。畢竟對于姪女的丈夫,或妻子的姑姑,即使印象不太好,也不可能說出來。
沒想到,春那大錯特錯。兩人的感想,都是貨真價實的肺腑之言。他們打從心底覺得對方“好棒”、“魅力十足”。既然如此,當然會受到彼此吸引吧。倘若得知對方也同樣對自己有好感,即使會喜出望外、設法私下聯絡,也在情理之中。而一旦聯絡,就無可避免會私下見面。除非其中一方煞住自己的心,否則只會越發不可收拾。
兩人是如何彼此相吸、干柴烈火,春那某程度是知道的。英輔居然毫不設防地沒有刪除的一則則訊息,告訴了春那實情。他毫無根據,深信妻子不會檢查他的手機。
不過,那些訊息并沒有決定性的內容。也不是不能解釋為透過妻子,認識了女方姑姑的丈夫,因為重視親戚往來,而與對方互通訊息。那些內容完全就只是玩笑話,應該要一笑置之才對。這要是優秀的律師,一定會自信十足地斷定,那完全不構成外遇證據。
因此這次前來山之內家,對春那來說意義非凡。自己對丈夫和姑姑的疑心,只是單純的妄想嗎?還是不動如山的事實?她打算確定這一點。她并未決定具體來說要怎么做,但她確信只要看到兩人的態度,自然就知道該怎么辦。
然而,兩人重逢時的互動沒有絲毫不自然。好久不見,去年承蒙照顧了,一切都好嗎?跟春那的生活怎么樣?我被她騎在頭上,勉勉強強,不過這里的空氣總是這么清新,真好。這里就只有這個優點嘛——以時隔一年再會的親戚對話來說,可以打個一百分。恰如其分的親昵、恰如其分的客氣。
接下來就春那觀察到的,兩人的態度也沒有啟人疑竇之處。沒有偷偷互使眼色,也看不出不必要地意識著對方的樣子。
會不會是自己多心了?春那開始這么感覺。英輔有逢迎的毛病,會想要討好每個人。也許他是在這樣的個性使然下,對成熟女子傳了有些擦邊球的訊息也說不定。而靜枝也是為了打發無聊,才奉陪他一起開玩笑而已。
春那就這樣懷著搖擺不定的情緒,迎接了與附近別墅主人的烤肉會。會場在山之內家的后院。當然,靜枝和春那及英輔必須先大致準備好才行。
靜枝托春那出門辦事。要她去鎮上最大的購物中心采買一些食材,然后去取預約的特制蛋糕。蛋糕好像是要為高冢桂子慶生。
時間是下午三點多。春那開車出發。她一邊操縱方向盤,一邊盤算該如何安排,才能效率十足地完成跑腿任務。
她覺得重點是拿蛋糕的時間,想要確定何時可以拿。她把車子停到路肩,打電話去店里。
電話接通了,她問幾點可以去拿蛋糕。女店員的回答很明確:您預約的蛋糕,指定下午五點以后來取——
下午五點?是將近兩小時以后。就算先去采買,還是會剩下一大堆時間。這段期間,叫她要怎么打發?
想到這里,一個猜疑浮現腦海。
難道,自己是被支開了?下午五點以后才能領蛋糕的話,在那之前,春那都沒辦法回去。靜枝是不是刻意如此安排的?那么,目的就只有一個。
春那再也按捺不住,把車子掉頭,折回來時的路。如果靜枝問她怎么這么快回來,就說她問過蛋糕店就行了。只祈禱聽到這話,靜枝和英輔不會大失所望。
回到山之內家附近時,她看見有人從后院走出來。雖然有段距離,但春那認出那是英輔。英輔蜷著背往前走。看到那個背影,瞬間春那悟出,老天爺沒有聽見她的祈禱。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弄清楚真相。春那下車,跟上英輔。她已經猜出英輔要去哪里了。她并未祈禱自己猜錯了。她已經受夠懷抱期待,又遭到背叛。
她是對的。英輔的目的地,是有著特色十足的綠色屋頂的小房屋。俗稱綠山墻的這棟別墅,因為主人搬進安養院,交給靜枝管理。英輔熟門熟路地繞到別墅后方,靠近后門。很快地,屋門打開,靜枝邀請他入內。兩人完全沒發現躲躲藏藏地他們的春那。
天空萬里無云,春那卻宛如在大雨中淋成落湯雞的小狗,踩著千斤重的步伐,絕望地回到車上。她坐上駕駛座,趴在方向盤上,方才目擊到的景象在眼底復蘇。她并不想回味,那一幕卻一次又一次回放。
很快地,春那的身體開始搖晃。不是過度悲憤而顫抖,而是笑意驀地涌上全身,身體為了壓抑而痙攣起來。
多滑稽啊!沒想到自己最愛的男人,居然會被最親的姑姑給搶走。對春那而言,他們倆是全世界最信賴的一對男女,而自己竟被這兩個人背叛了。介紹他們認識的人是我,這次還特地為他們安排了幽會的機會。完全相信春那已經被支開的他們倆,這一刻正在綠山墻的床上,幸福地共度春宵吧。
他們三人的關系實在滑稽過了頭,讓她只能笑了。啊哈哈哈、啊哈哈哈。是真心覺得好笑,抑或勉強自己笑,連自己都分辨不出來了。但笑聲隨即變成了嗚咽。春那把額頭壓在方向盤上,哭了起來。淚水點滴落至腿上。
哭著哭著,她漸漸恢復平靜。接下來該怎么辦?比方說,她可以闖進綠山墻,痛罵這對。她可以指出他們的過錯,力陳自己遭受到多嚴重的精神痛苦,要求相應的彌補。她可以提出離婚,要求損害賠償。破鏡重圓已是癡人說夢,因此只能尋找現實中的妥協方案。只要是有點尊嚴的獨立女性,就應該要這么做。
然而春那怎么樣都無法想象自己采取這樣的行動。盡管遭到英輔背叛,身心飽受重創,但她更強烈地希望狀況不會再惡化下去,能回到原本正常的平靜生活。
不知不覺間,自己在開車。春那抵達購物中心,買了靜枝指示的食材,在美食廣場喝著拿鐵,打發去取蛋糕前的時間。充塞腦中的念頭,就只有保持冷靜。不管是英輔還是靜枝,都不可能是玩真的。他們只是在享受偷吃的刺激而已,反正很快就會膩了。那樣一來,英輔就會回到春那身邊吧。雖然她無法原諒靜枝,但只要完全斷絕往來,英輔應該遲早會忘了她。
春那在美食廣場遇到栗原由美子、櫻木理惠和她的未婚夫。由美子的丈夫顯然就是個玩咖,就算在外頭金屋藏嬌個一兩人,也一點都不令人意外。櫻木理惠的未婚夫看起來也不老實,八成是覬覦櫻木家的財產才會跟理惠在一起。每個人都一樣,不可能邂逅完美的理想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