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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說話,語氣還是那么溫柔。張臻又覺得自己剛才太沖了點,他去瞧他媽媽的臉色,總覺得和平時有點不同,仔細一看才發覺她今天沒有化妝。
舒月是三百六十五天,縱使不出門也會化好淡妝的。即便以前張臻和她住在一起,早上一起來見到的也是她妝容精致的樣子。
舒月養尊處優,保養得好,素顏也不難看,仍然是淡雅漂亮的,但從這種反常里,張臻難得體會到了她此刻的心情。
他開口說:“媽,對不起,我…”
舒月拍拍他手背:“多大個事兒,犯不著跟媽道歉。”她又嘆了口氣說:“你爸今天早上就被請過去了。”
她說的是請,實際上根本沒得選擇,那些人雖說十分有禮要求張振林前去談話,配合調查,但他們都知道,是禍躲不過了。
“他們想干什么?律師呢?跟著去了嗎?”張臻還是想得太過簡單。
舒月搖搖頭,“律師沒用的。”
張臻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說:“那去找干爺爺幫忙。”
舒月盯著他的眉眼看了一會兒,才吐出一句:“你爺爺要下來了。”
“什么意思?”張臻坐直了身子。
他口中的干爺爺是他們背后的靠山,泰華集團能有如今的規模,這位經常出現在新聞聯播里的老人可謂功不可沒。
“中紀委前段時間就找上他了,這次,估計是要落馬了。”舒月話里有嘆息更多的是無奈。
張臻直覺這些事也未免太巧了,他干爺爺前腳被雙規,公司后腳就出事。他抓著舒月的手問:“那這次,也是因為干爺爺嗎?”
舒月沒說話,張臻卻懂了。
如果是這樣,那律師當然起不了任何作用。可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還有什么別的門路。畢竟以前有干爺爺這尊大佛,他們哪里還需要去找其他的關系。拿出手機翻了一圈,決定還是一個個都問一遍,總比干坐著強。
撥了幾個電話,對面不是假惺惺地和他客套問他最近過得怎么樣,就是裝傻充愣說自家哪認識什么說得上話的人物。
張臻恨得牙癢癢,把手機攥得死緊。以前這些人有求于他,個個殷勤奉承,一口一個臻哥地叫,如今知道他們要落難了,竟然敢跟他說還有事先掛了。
他正氣得肝疼,羅衡的電話撥過來了。
“哎媽,哥,你電話終于不占線了。”羅三那沒個正形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給了張臻一些安慰,至少還有人在這時侯主動聯系他。可他又有一些忐忑,怕羅三這個唯一的朋友也對他變換了態度。
還好羅衡接下來的話沒讓他失望。
“哥,我看新聞叔叔被叫去約談了,你那邊還好吧?需不需要我幫什么忙?”
張臻呼出一口氣,跟他說:“你們家認不認識政界的人,能幫忙說句話的。”
羅衡幾乎沒思考就立刻反問:“誰還能比你干爺爺說話管用?”
羅衡和張臻從小玩在一起,對于他們背后這層關系是知道的。但干爺爺被中紀委約談并沒有被報道出來,是以大眾都不知道。張臻也不方便說,只告訴他:“得找別的關系,你問問你爸,還有你姐夫那邊,都問問。”
羅衡倒是答應得干脆:“好勒,沒問題,放心吧,叔叔出不了事。”
張臻嗯了一聲,掛斷之前,還是補上一句:“謝謝你了。”
對面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臻哥,別這么肉麻兮兮的,我雞皮疙瘩都起了,下次請我玩好的就行了,嘿嘿。”還是張臻熟悉的那調調,他也笑著罵了句:“滾!”
打完電話,張臻又陪舒月吃了午餐,兩個人一直在家等消息,一等就等到了夜深。
張臻坐不住了,罵道:“這都幾點了,到底是談話還是刑訊逼供啊?不讓人回家睡覺的嗎!”
舒月也明顯焦慮起來,問了幾次柳姨鍋里的湯還熱著沒有。
眼看就要步入十二點,張臻從火急火燎轉變為自己安定下來勸慰舒月先去休息。他媽媽有點不情愿地上樓了,張臻就躺在沙發上,留著一盞壁燈。這樣張振林回來不至于家里黑燈瞎火的,他也能第一時間就知曉。
張臻在迷迷蒙蒙中似乎睡著了,但又什么都沒有夢到。再睜開眼已經是早上,而他父親徹夜未歸。
柳姨盡職地準備了豐盛的早餐,但他們母子二人都沒什么心情吃。直等到了快中午,張振林才被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紅旗送回來。
他一進門舒月就上下查看他哪里有沒有什么事。張振林擺擺手,示意她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