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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礫和鼠大連滾帶爬往殿外跑,不忘扯了兩塊鮫幔,將臉包住,邊跑邊道:“這得是煉虛、大乘期的老怪物吧?”
鼠大呼呼喘氣:“湖主也好厲害,她頭上的龍足有四爪呢!真龍不存于世,近千年的文獻中,最多也只記載了三爪龍。”
自他們入了龍宮就一直裝死的乾坤書頁總算有了反應:那小龍只是我前主所畫,威能同四爪龍妖不可同日而語。
可拉倒吧,人好歹能抵擋如此強力的一招,你家八個宮殿,讓一幫凝魄、神游期的小家伙給破掉了。石子礫正待吐槽,眼瞧見前方龜丞相帶著一幫蝦兵蟹將游來,嘆氣道:“你們不是那人對手。”這些生靈俱是洞庭湖自身孕育而生的,死了就是真死了,不似洞庭湖主,被打爛最多也就回歸為畫卷罷了。
龜丞相斷然道:“主辱臣死,我等與湖主共進退!”不再多說,率眾氣勢洶洶向著龍宮方向趕去。
鼠大面上有幾分可憐:“那湖主人倒是不錯,既愛護洞庭湖環境,又肯贈靈寶予他們修煉,否則只憑洞庭湖的靈氣,斷不能養出這么多妖修。”還個個都養得這般白胖。
石子礫也覺得不大痛快,那修火的女修士忒霸道了些。寶物有靈,自擇其主,人家對主人的要求就是要有文采,做不出詩來就打人,雖也算一種解決方法,但難免流于下乘了。
不過他倆再不痛快也沒法子,只好悶頭悶腦往外跑,眼瞧著要出了洞庭湖地界,石子礫剛破水而出,就叫一物當頭砸下,摔回湖中,直沉了數百米才緩過勁兒來,重新浮出水面。
砸他的正是洞庭湖主,她已渾身都是傷,半邊臉頰被燒毀了,露出森森白骨。鬢發上的小藍龍早蔫吧了,掙扎著吐出黯淡無光的夜明珠,想為主人療傷,夜明珠剛離體半米便失去了控制,沉沉墜入水中,讓石子礫一把撈住了。
他瞧這情態,怕洞庭湖主能直接死在湖里,將珠子還給小藍龍,想想還是把人一道拎了上來,見果真有一人懸浮于空,周身火焰環繞不休,直比太陽還耀眼三分。
石子礫跟鼠大對視了一眼,雙雙吐出了妖丹。
吐妖丹是妖修面對不可戰勝對手時擺出的臣服示弱姿態,他們跟這黑衣女也沒什么糾葛沖突,不過是倒霉才擋在了他倆追擊的路上,對方沒必要為難他們才是。
石子礫的妖丹是金色的,有乒乓球大小。鼠大的比他小一圈,為金紅色。女修士盯著這兩顆妖丹看了數息,不悅地冷哼一聲,噴了口火,拂袖而走。
她這一口火是正沖著鼠大的內丹去的,他立時撲倒在地,疼得哀哀嚎叫。石子礫也受了波及,內丹小了三號,吞回丹田中溫養,拍著鼠大后背,念起了某止疼藥廣告詞:“一粒芬必得,做回我自己,芬必得,信得過。”隨手摸了顆糖豆,塞到了他嘴里。
鼠大神色果真和緩了許多,盤腿而坐,調息數日后,方才緩緩蘇醒,奇道:“怎么……”
石子礫連連點頭:“法力精純了許多。”他收的波及小,況且本身修為就比鼠大高,醒得比他要早,早發現渾身使不完的勁兒了。
兩人面面相覷,鼠大忍不住道:“你真是三清私生子?”上次出來撿到了法寶,這次出來有個一看就脾氣不好的大牛,竟然耗費法力幫他們提煉妖丹,這真是求都求不來的際遇。
那女妖修走時,并未再理睬洞庭湖主,頭上生角的美人這幾日也一直坐在他們身側吐息,此時幽幽抬眼道:“你才是她私生子,法力波動如此相像,自己沒點數嗎?”
鼠大幾次挪動腳跟,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尖叫道:“我?!”
石子礫若有所思:“怪不得兩位會打到這邊來。”他就說怎么會這般巧合,看來在席間,洞庭湖主便留心到此節,才有意引著那女修士來此,料想當著兒子的面,女修士不會痛下殺手。
鼠大面上殊無喜色,沉痛道:“不可能,我可是根正苗紅的火鼠啊!”他爹這輩子都沒出過火鼠聚集地,怎么可能泡到這么牛氣的女朋友?
洞庭湖主神色微動,挽起袖子探入水中,皓腕一翻,手心托著一個巴掌大的青綠色小烏龜,嘆道:“癡兒。”
小烏龜龜殼上盡是深深的龜裂紋,燒成炭狀,眼睛都睜不開了,前爪有氣無力抱住她的手指。
鼠大瞧著更難受了,他是個特別厚道溫和的脾性,火鼠一族也不弒殺,蓬萊校風更是歡脫和諧掛,乍見這等景象,一時難以接受,唯有嘆息。
湖主將頭上的藍龍取下放在龜殼上,源源不斷輸送內力為它療傷。她自己面頰可怖的傷口根本不屑恢復,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化為一張書頁。
鼠大不動,示意石子礫去拿,他是玩火的,又自認肚子里沒多少墨水,跟這等書啊卷啊的法寶,很不搭嘎。
石子礫也不跟他客氣,伸手取過,抖開一看,其上所畫為一名風姿綽約的長角女子,頭上盤著口銜夜明珠的四爪藍龍,畫卷左上角以大篆所書“龍女”二字,下方有兩行小詩:
“貴主還宮,洞庭凝碧。
劉生不在,誰會此意。”
那小烏龜經龍女法力灌注,傷口愈合,探過頭來跟著看,嚎啕大哭:“我們湖主心里苦啊!劉生那王八蛋,偷走了湖主的大寶劍!”
“……”石子礫走了一下神,心里苦才愛吃甜,他還拿這個梗逗過孔燁來著,“劉生是誰?”
龍女的聲音自畫卷中傳來:“說來慚愧,我身伴蒼龍,手持寶劍而生,少時曾戀上一柳樹妖,招為夫婿,他卻趁夜竊取寶劍而走,不知逃到了何方。”
石子礫仔細打量畫中龍女姿態,見她雙手并攏拱起,恍然道:“原來有把劍!”他還當是在行拱手禮,但若解釋成持劍而立,更說得通。
龍女道:“待取得了寶劍,我方能為你所用。”
按照她本來的計劃,想要收服她,當有兩關。她在洞庭湖中生活千載,庇佑此地生靈萬千,對洞庭湖感情不同尋常,方才提出描述洞庭之景為第一關,而第二關,正是為她尋回寶劍。
誰知那柳樹妖跑到哪里貓著去了,他要真夠無賴,找片柳樹林就地一蹲,滅掉法力,那真是能找到地老天荒去了,這得先找個能掐會算的妖怪給算算。
讓石子礫欣慰的是,龍女下達任務之后,就默然不語了,這顯然不是個限時任務,他愛什么時候做什么時候做。
這般強力的助手,石子礫當然想要,但此時急不得,他看向鼠大:“我陪你回南海?”天上掉下個媽媽,鼠大肯定是要回去跟老爹對峙的。
鼠大卻猶豫道:“不了吧……她是我娘也好,不是也罷,反正對我沒什么惡意。爹爹既然從不肯跟我多說,自有他的考量,何苦讓他為難?”
他本來打算回南海一趟,見見親人也好,洞庭已經離他老家很近了。可此時卻沒了興致,垂頭思量半晌,方道:“石學弟,待我二人都入了神游期,再麻煩你陪我走一趟吧。”
鼠大受此行感召,加上他娘那一口仙氣助力,深覺破入凝魄中期有望。他又不想去抱親娘大腿,憑自己的能力機緣慢慢修行便是,找尋身世反倒不著急。
石子礫道:“也好。”反正那又不是他娘,鼠大不著急,他也就不著急。
兩人三擊掌成誓,約定下此事,又在洞庭湖近處修整一番,啟程返航。
這一路行來,好歹有驚無險,平安度過了。倒是封郁,本來每天晚間都要跟他聊上幾句,但自從他們入了洞庭地界后,便再無語音邀請打過來。
算算此時三校比武該進入四強了,石子礫生怕自己隨意打電話再干擾了他戰斗,抓心撓肝又等了五天,在又一個月圓之夜,終于忍不住撥通了電話。
響了五秒鐘,對面摁死了,發來了個位置共享。石子礫心下一松,感慨一個月前,封郁微信賬號都沒設置頭像,現在已經能熟練掌握高級功能了。
這地方信號不太好,石子礫將小烏龜舉到腦袋上,讓龜尾巴朝上,充當無線接收器,等了十幾秒,才算加載完位置共享頁面。
他的頭像是塊彩色鵝卵石,封郁的是只剛出生的黑毛山東細犬,兩方離得不過千里,小狗現在正朝著石頭一撅一撅靠近。
石子礫喜道:“師兄來了!”
鼠大本來蜷在睡袋里都要睡著了,聞言也驚醒過來,兩人趕忙迎上前去,行出三百里,天剛擦亮時,跟封郁碰上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