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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梅沒能在對方的臉上讀到變化,但大致是比較輕松的表情。
“明天我要去拜訪他們嗎?”他征求著房間主人的意見。
但悟的回答依然與他的想法位于兩個極端。
“不用去,反正他們現在也很忙。”
為了迎接七日后的繼任儀式,大部分人都不得不進入了與平時不同的快節奏當中。
野梅想說些什么,卻無話可說,只能愣愣地觀察著對方精細的側臉。
沐浴之夜到來了。
野梅揉了揉太陽穴希望自己變得清醒一些。他基本上會在十點半前睡著,今天算是熬夜了。
悟換了身沒有花紋的純白禮服,挺拔的身體完全看不出來還是個未成年人。野梅想起上一次在居酒屋,對方也是用這樣的身體欺騙了路過的巡警。
門外已經有人在等候了,聽腳步是四位,步伐輕而緩,不仔細分辨的話會弄錯人數,行動起來宛如擁有肉墊的貓咪們。
野梅聽見悟懊惱的吁聲——“總弄些沒意義的事。”他反手合上了障子門,在四人的夾道相迎下離開了。
祭壇在哪里呢?野梅尋找著。老鼠貼著墻壁的邊角奔跑著,它必須遠離人群,否則會被這里的家仆們鼠道毀滅。被結界籠罩的宅院內浮動著不同程度的能量,應該是其他人的咒力。野梅只能如此猜測,他生來就沒有成為咒術師的能力。波動的力量們全部匯集向一處,那一處穩定如磐石,不曾運動過一分一毫。
那應該就是祭壇吧。
很快,老鼠就回到了他的身旁。這其貌不揚、甚至遭到他人厭惡的生物,會成為野梅的助力。他用手指刮著對方小小的、堅果一樣的腦袋,「死之王」的氣息從他的指尖冒出來,像朵輕飄飄的蒲公英,沾在小鼠的皮毛上。
野梅就這樣與「死之王」一起進入了睡眠之中。在夢里他不停地自殺,又不停地復活,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最開始。
這一切也是毫無意義的,生與死的距離,有時模糊到難以分辨。
凌晨四點,野梅睡醒了。他在夢里自殺了101次,復活了101次,夢里度過的時間比現實里要漫長的多。
十貼榻榻米大小的起居室內,只安置著睡眠的用物,書房、更衣間等另外做了打算。他坐在床榻上沒動,直到天色浸入紙窗中。
第二天花果來的時候,野梅拜托她能不能拿些書來。
“書么?悟少爺的書房里有很多呢,不過有些年頭沒看了。”花果想也沒想,“少爺不會介意這種小事的,梨華小姐也經常進去搗亂呢。”
野梅好久沒見梨華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長成什么模樣了。她小時候圓圓的,一看不見人就開始哭叫。
有了花果的帶領,野梅好奇地進入了悟的書房。占地面積超過了十平,東西北三面都安置著高大的書架。從咒術古典到社會書籍再到漫畫書,滿滿當當地塞滿了架子。
《幽游白書》《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棋魂》……《天是紅河岸》無論是熱血、推理,還是戀愛,悟仿佛某個方面都有所涉及。除漫畫外,榻榻米上還疊著一捆一捆的雜志,藝術雜志、穿搭雜志、游戲雜志,還有井上和香、夏川結衣等女星的寫真。
書房里可謂是琳瑯滿目,海納百川。
花果瞪大了眼睛,掩著嘴發笑,“悟少爺原來喜歡這種類型的。”
野梅不知道要借閱哪幾本,加茂家的藏書庫里盡是些典籍,父母的書架上只有教主大人的小說。
花果“啊”了聲,小跑出去,回來的時候帶了把輕便的折疊椅。她又將靠墻的桌子拉開,竟然也是折疊型的。
“可以在這看哦,餐點我會送到外面的。”
花果一直沒想好用什么稱呼來呼喚野梅,所以刻意忽略了前綴。偶爾,她的言語聽起來會有些古怪。
野梅抿了抿嘴,做出可以稱作微笑的表情來,“到時候我會和悟解釋的。”
遠離人群的書房,野梅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從這充滿了人類的宅邸里“失蹤”了。
雜志上應有盡有,現代的流行風尚,無論是穿搭還是彩妝,無論是游戲還是影片,如何做個合群的人,如果能順利地加入這些話題的話——
野梅在地面上鋪平著雜志和報紙,他沒有端坐在書桌前,而是跪在地面上貪婪地閱覽著。所有的信息一股腦地進入他的大腦中,自動分門別類著。
藤納戶色的著物在榻榻米上鋪開,野梅直接趴在了地面上。
如果他能和其他同齡人聊上天的話,這些一定能夠成為話題吧。可他又想到,自己光是存在就給他人帶來了巨大的麻煩與壓力,為何還要想著離開這羽翼般的庇佑,去到風吹雨下的天幕下呢?
矛盾的拳頭左右擊打著他,加茂野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又告訴自己:沒關系,馬上就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