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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野梅要請杰吃甜品。杰猶記得對方嘗到甜食時那種溢于言表的欣快的心情。
這是一家可以堂食的西洋果子店,一樓是售賣口,二樓可供少量顧客堂食。野梅把菜單遞給杰,“你看看。”他撐著下巴,望向一樓有人進出的大門。
杰其實對甜食并不太感冒,但他還是禮貌地點了一份基礎的抹茶舒芙蕾配冰激凌。菜單又轉回野梅的手里,他的視線幾乎沒往下面的豪華套餐挪去。
他點了一份桃子水果撻和一杯氣泡水。
兩份共計兩千三百元,外加一百五十元的招待費。
野梅用叉子無情地切割著水果撻,白里透粉的桃子切塊掉到了餐盤里。他看起來對什么都沒什么興趣,這時候杰問道:“你住在這附近嗎?”
花野鎮、榮光中學、安山心內私立醫院之間,并不是步行可以解決的距離。
野梅舔了舔叉子上的粉末,“有點遠。”如果不是為了來安山心內,野梅是不會在這種日子出門的。他記得夏油杰就讀于榮光中學,想了想,野梅從錢夾里取出三千元來,“你幫我還給那個……桐生吧。”在提到姓名的時候,野梅一瞬間想不起來那個男同學的名字,停頓明顯到誰都聽得出來。
野梅的錢夾變得空蕩蕩了。他有些渴望來錢快的灰色兼職了,但并沒有人給他介紹相應的機會。
杰小心地將三千元放進自己的錢夾里,“他叫桐生琉也。明天上學的時候我會帶給他的。”
杰現在是國中三年級,明年春天就要成為高中生了。他父母希望他就讀名氣在外的鹿蓮高中,那兒的升學率是本地區的no.1。
野梅嗯了聲,也不知道有沒有記住桐生的名字。墻壁上的時刻表剛好轉到十一點鐘,他的思維轉過來了,習慣性地從隨身藥瓶里倒了點藥出來。
山崎醫生將舍曲林停掉了,改換草酸艾司西酞普蘭,說是要調和他的抑郁傾向。布南色林仍然是五顆,如果下個月情況仍然不見好轉的話,可能會停用布南色林。
野梅倒藥的手有些輕微的抖動,就著氣泡水服下藥后,他又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不好吃嗎?”當他看到眼前的抹茶舒芙蕾才動了兩口后,不禁問道。
杰的表情十分柔和,“我平時不怎么吃甜食。”
“這樣啊。”野梅露出了回憶的神色,“我也很久不吃了。”雖然悟很喜歡吃甜食,可是天氣太熱了,冰柜里盡是各色的雪糕。至于精致的甜品,實在是難以下咽。
冷空氣從他們頭頂呼呼地吹過,杰覺得此時的氣氛相當微妙。與喧鬧的人群相比,他總覺得加茂野梅的身上縈繞著一種奇怪的感覺。藝術的說法便是“脫俗”,平凡的說法就是“不合”。
直到分別時,杰依然被困在這樣的氛圍中。他看著加茂野梅有些腳步搖晃地離開了,背影看起來甚至有些營養不良。
他不是賀茂川制藥家的孩子嗎?杰感到了不解。至今,這家制藥企業仍然活躍在電視的主流頻道上,也不曾有過更換代理人的消息。與欣欣向榮的家族企業作對比,野梅的形象與姿態明顯稱得上是可憐。但并非所有的故事都能讓人如意,也許途中發生了什么不確定的事情。
杰不再想象未知的、別人的生活,只是靜待著對方的身影從道路上徹底消失不見。生與死畢竟是個人在天與地之間的一個難以插入的難關,再多的在意,也無法改變什么。
他自己也舉步維艱。
比起父母們規勸的鹿蓮高中,他反而收到了一封特別的邀請函。
一封名為東京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入學通知書。
……
野梅是在下午三點回到鮫島公寓的,悟少見地不在家。因為野梅沒有手提電話,所以旁人也無法聯系他。座機的邊上放了張隨處撕來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潦草的文字。
「回家一趟,冰箱里有涼菜」這行文字后面還畫了一個張揚的小臉,像是某個糖果包裝紙上的表情。
305室里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缺少了打鬧的聲音,白漆的墻壁在此時此刻顯得異常的森冷。白墻上似乎有幾個瘦長的影子晃過,但一轉身它們全都消失不見,就像調皮的孩子在和人做游戲一樣。
看到紙條上的表情,野梅的唇角扯動了一下,也許他是想笑一笑,看起來卻像是在冷笑。
料理臺的下水道里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來,瀝菜芯被頂動了兩下,有什么東西想要從幽深、細長的下水管道里爬出。
野梅站在瀝水口前,用他的紅眼睛盯著鐵制品下方一顆攢動的腦袋。水管里的東西終于成功越獄,抵達到了水池中心。
那是一只有野梅屈起的手掌那般大小的灰色老鼠。
因為剛從管道里爬出,老鼠渾身濕淋淋的,皮毛上還沾著許多惡臭的污垢,能夠明顯地看見菜葉與肉沫的形狀。一對黑眼珠滴溜溜地轉著,看起來相當的有鬼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