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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像那部老電影嗎?白川不合時宜地想道。
“兩碗招牌拉面。”他從褲子的暗袋里掏出兩張帶血的紙幣。
刺青男相當自然地跟他打著招呼,“兄弟,剛剛干了票大的?”
白川深呼吸著,“差不多。”差不多的意思是,他差點就被干掉了。如今的他不再懷疑身旁這個男孩了,他看見車廂里的一切非人生物被海浪般的力量碾壓而過,地面上只殘留爆炸開來的鮮血。
也許他被時代拋棄了,聽說,這一代還存在著許多可以稱之為天才的孩子。像他這樣無用的舊時代的產物,恐怕也該跟著退潮的潮水一起離開。
加茂野梅如同白紙般空白的臉龐上落下白熾燈的光芒,白川也無法分辨,究竟是剛才那狂亂的模樣更絕望,還是如今的空洞更痛苦。他試探著讓對方握住了筷子,可那雙筷子就靜止在了半空中,仿佛時間也停止在了一刻。
……
加茂野梅根本沒辦法一個人生活。
從安山心內帶回了處方藥之后,白川帶著他回到了加茂家的宅邸。令他沒想到的是,加茂氏在東京的居住地就這樣被遺棄了,整座宅子里一無所有,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人帶走了。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結果。
也許這個選擇是錯誤的,白川就應該把他送回醫院。
電子飛蟲所錄制的視頻已經上交到了總監部,白川的腳一淺一深地踩在干燥的土地上。
房間里還很干凈,看得出來主人們其實還沒有離開多久。白川默默地想,那些人,你的家人們,就這樣把你丟下了嗎?
就在他試圖燒些熱水的時候,有個不速之客翻過了圍墻,闖了進來。明明大門敞開著,對方卻像是有著某種特別的愛好一樣,特地跳過了超過兩米的白墻。
“加茂——野梅——”一個有些粗糙的男聲正拉長著嗓子呼喊著,那是剛剛進入青春期的男生的聲音。
白川冒頭一看,是一個穿著青海波花紋和服的男孩。就在他出聲的半分鐘后,一個穿著素色和服的年輕女人抱著一柄紅傘小跑了進來。
“悟少爺——”女人連連呼喚著。
白川與這對年輕男女站在了對立的兩面,他蒙著口罩,殘缺著一條腿,還拄著拐杖,無論怎么看,他都更像是入侵者。
光是從外表看來就貴氣非凡的男孩打量了他一番,他突然“啊”了一聲,“地上有很多落葉。”
白川心想,對方該不會是把自己當成這里的仆人了吧。
抱著紅傘的女人也幫腔道:“過兩日就要下雨了,倒時怕是玷污了院子。”
真是兩朵璀璨的奇葩。白川少見地吐槽了。
來自名門五條家的少爺和他的使女,堂而皇之地將自己當成了這里的半個主人,特別是使女(白川知道了她的名字,花果),一會兒指使著他去打掃這,一會兒又讓他去打掃那,仿佛白川的職業是家政工,而并非是一名已經退休的一級咒術師。
雖然后者如今的生活狀態還有些比不上前者,無論是從生活質量還是從工資獎金來看,但白川依然堅持著自己的身份。
他的假肢有著非常明顯的特征,沒一會兒,白川便在廊下歇了下來。花果也坐了下來,懷里仍捧著那把紅傘。
“為什么這里除了你以外,一個仆人都沒有?”她不解地問道。
“我不是仆人。”白川反駁道,望著這夏意盎然卻無人居住的宅邸,他只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大概是離開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吧。”
悟稀少地端坐著,熟悉的房間,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書架上擺放著伊藤流水的懸疑小說,唯一不同的似乎只是當事人而已。
他仍然是隨意地說著話,“怎么花都枯了。”大廳里有一支高大的瓷瓶,四年前就樹立在角落里。里面的竹枝與花束時常更換著,那一次枯了,這一次也枯了。氧化成褐色的花瓣軟軟地垂下,肥大的蕉葉也泛著暗暗的鐵銹色。
野梅低著頭,睫毛幾乎蓋住了下眼瞼,他看起來馬上要睡著了。頸間的素戒們夾在衣服的夾層中,上面也留著兩條暗紅的劃痕。
悟撥著地毯上的花紋,又或是翻弄著落在手邊的書。他唯一愿意切的水果是柿子,可現在遠沒有到紅柿成熟的季節。
他也是沒有父母在身邊的孩子,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學會了長大。因為他很聰明,也很強大,在自身的強大里蘊含著其他人對他的驕傲與尊重。
但就像他總是提起的那回事,世界既然有南極與北極,就會有與他截然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角色。
不被人喜愛、不知道如何面對其他人的惡意、甚至不具備清晰頭腦的人——
這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可悲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