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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也即是今天,野梅上門拜訪了。
“死了?”悟重復著這個詞。死離他并不遠,當他貼著母親藤花的手掌時,他感受到對方的體溫漸漸消失,靈魂的重量一點點地從她的身體里被剝離。
他的眼中,加茂野梅的臉上縈繞著殷紅的色彩,在他的身側,似乎有兩個模糊的影子。
野梅慢吞吞地攏住了手指,一直沉默的他發出了過水般的含糊的聲響。
“沒有。”
他說,沒有死。
也許是無法接受這回事。
也許他們真的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這一天的晚上,悟做了一個夢。他夢見加茂野梅背對著他,伸手扯下了脊背上的人造的拉鏈。隨著鏈條被拉下,他的身體也像泄了氣一般倒下。兩條又黑又粗的手臂從皮囊的黑洞里伸了出來,歡樂布朗尼從中爬了出來。原來它一直披著加茂野梅的皮膚,夜深了,它才從這具脆弱的軀殼里爬了出來。歡樂布朗尼嘴唇上刺繡的微笑掛得更高了,它似乎也看見了悟,用那殘酷的微笑看著男孩,然后四肢著地朝著他爬了過來。
但野梅的背后并沒有拉鏈,歡樂布朗尼也沒有藏在他的身體里,一切只是悟做的一個清醒夢。
第13章
“野梅,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有無數條路,但我們只需要走令自己幸福的道路就可以了。”
加茂秀介坐在野梅的身邊,他用溫柔的眼神注視著一側的桔子。加茂桔子穿著一身柔黃色的長裙,長長的黑發像一條筆直的水流。她張開嘴,輕聲說道:“野梅,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有無數條路,但我們只需要走令自己幸福的道路就可以了。”
秀介的臉皮忽而融化了,他似乎是蠟像捏就的,在并不高的氣溫下迅速融化成了一灘蠟泥,皮膚,脂肪,血肉,只余留一架光禿禿的骨架。
桔子也融化了,但她是陽光下的雪,融化之后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長長的鬼影依靠在野梅的脊背上,它伸出柳枝一樣細長的手臂,緩緩地抱住了男孩的脖頸。扮演著“父親”的鬼魂試圖用虛無的重量壓垮這個兒子,扮演著“母親”的鬼魂則用春風般的嗓音念著其它東西留下來的言語。
“野梅,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有無數條路,但我們只需要走令自己幸福的道路就可以了。”
它們像鸚鵡一樣學舌著,但野梅卻覺得有它們在,它的時間變得很慢很慢,似乎就連時間也能被抓住。
在他空蕩蕩的心中,這或許就是一種幸福。
……
加茂野梅死了。
加茂野梅又活了過來。
他是加茂野梅,加茂秀介與加茂桔子的兒子,同時又是什么說不明道不清的東西。它是神像上的一只眼睛,「極樂凈世」所信奉的「卑彌呼」的一部分,是被福神吃剩下的殘缺的東西。
有什么東西被拿走了。
也許是幾寸的靈魂。
野梅注視著名為山野萬松的醫師,他正伏在案前研究著什么。比起一個醫師,他更像是一名學者。在這清閑是工作間隙中,他從藏書庫中得到了樂趣,萬松每天將大量的時間花費在這些與咒術相關的書籍上,幾乎忘記了時間是會移動的。
野梅緊緊地抱緊了玉荷子送給他的玩偶,朗尼的黑眼珠中透露出一股兇光。但它沒辦法做些什么,只能承擔起自己作為玩偶的職責來。
朗尼的長腿拖曳過榻榻米,發出沙沙的掃地般的聲響來。羂索終于施舍給這間宅邸的主人一個眼神,他禮貌地微笑道,詢問道:“怎么了?”
野梅眉眼間的呆滯化解了少許,他捂著右側前額,向醫師尋求著幫助。
“我聽到很多聲音……”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大人的聲音,小孩的聲音,還有并非人類能夠發出的嘶吼聲與慘叫聲。說話間,他的眉心皺出了幾條山路,可醫師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啊,恐怕是因為你被你的父母詛咒了吧。”羂索能夠看見兩條人形的黑影盤旋在周邊,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宅邸的時候也感受到了這兩個東西的氣息,只不過如今已經變得明顯,肉眼便足以窺見它們淺顯的五官。
也許是愛,也許是怨恨,人死前放不下的記憶與故事會化作詛咒纏繞在相關人的身上,當它們的怨念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深刻的時候,它們的形狀也會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為什么?”野梅箍緊著朗尼的腹部,他回憶起了那個朦朧的夜晚。他好像生病了,得去醫院看醫生才行,可是秀介并沒有帶他走,反而把一家三口都關在了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