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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人聳了聳肩膀，“父親倒是不相信這回事呢。啊，請跟我來吧，讓你浪費時間了，這里的景色也稱不上是怡人。”

萬松醫(yī)師親切地笑了笑，“請不必掛懷，這里給我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盛人將這些掛入了客套話之中，他領著這位醫(yī)師前往西北方的宅邸，那座宅子里住著家里最小的孩子，野梅。前不久，他失去了父母，只有他在人為的災禍中幸存了下來。

盛人下意識地用手指搔著手心，當他尋著血跡看向石井內(nèi)部的時候，他確實只看了一具尸體。可當爐膛里燃起熊熊的烈火時，里面卻傳來了哭聲。

野梅活過來了。

但活過來的真的是他的侄子——加茂野梅嗎？

盛人不知道父親（家主大人）為何沒有直截了當?shù)劓?zhèn)壓它，只是將它關在原先的宅邸中，現(xiàn)在甚至派醫(yī)師去看望它，難不成是因為思念無辜死去的女兒？

盛人無法理解，他只道醫(yī)師有些可憐。從外表看，文雅的醫(yī)師恐怕還未知曉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什么。這位醫(yī)師是父親從術師醫(yī)局請來的，是空燈醫(yī)師的弟子，與師傅相似的，他們的額頭上都有對自己開顱研究的痕跡，一條細細的縫合線貫穿了皮膚，在白皙的皮膚上制造出了可怕的傷痕。

宅邸前的池塘上飄滿了落葉與腐花，看起來已經(jīng)許久無人整理。盛人停下了腳步，告訴萬松，“因為特別的原因，屋中設置了四重結(jié)界，請閉上眼睛，心中默念先前我所說的咒術。”

萬松點了點頭以作回應，他走進了大門，卻沒有像他剛才答應盛人那樣闔上雙目。額上的絲線有意識地活動著，“萬松”用手撫了撫，將真正的萬松的靈魂捏碎了。

通過不斷更換身體來延續(xù)生命的咒術師——羂索欣賞般地打量著屋中的四重結(jié)界，幾乎是他記憶里的溫柔的改版。它的原版是在封印物外套娃似地進行多重封印，每解開一道封印，就需要獻祭一條生命。

這是他奪取“加茂憲倫”后研究的咒術，沒想到以這樣的改編版本出現(xiàn)在他面前。咒力的構(gòu)造很粗糙，恐怕沒有在上面太過用心，本意是用來封印不可祓除，或是無法祓除的咒靈，如今竟然拿來封印一個人類嗎？

真是越活越過去了。

羂索用手指撥弄著咒力，從外到內(nèi)的四重結(jié)界被一層層地打開，宛如剝開洋蔥的表皮，挖出它的內(nèi)心。打開封印的結(jié)界后，他在一間狹窄的房間里看到了加茂家主口中所說的那個需要治療的孩子。

從表面上來看，最嚴重的應該是燒傷，根據(jù)之前的護理記錄，患者連續(xù)幾日內(nèi)都在補充缺失的水分與電解質(zhì)。羂索能夠聽見一些簌簌的聲響，像是人體在外殼里移動的聲音。而這陣聲音正是從眼前的患者身上傳出來的。

屋內(nèi)有些暗，是因為房間并不面向南方的原因。羂索拉了下吊燈的拉繩，通過樸素的白光，孩子藏在黑發(fā)下的臉終于裸-露在他的視野里。黑黢黢的外殼里，一只紅色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轉(zhuǎn)動著。以羂索的視角來看，對方似乎馬上要像蛇那樣，從褪去的蛇皮里鉆出來了。

“我是萬松，”他故意當著對方的面解下了白色的醫(yī)療箱，“是應家主的命令前來的。”羂索對眼前的孩子沒什么印象，不過也是，他上一次占據(jù)加茂家的時候，還是明治時期，如今時代的車輪都已經(jīng)跑了好幾圈，再加上沒有什么突出的小輩，羂索對這些普通的孩子們沒印象也在情理之中。

“你是叫野梅，對吧。”

野梅的嘴唇蠕動著，聲音輕微。這時候，一種陰冷的感覺通過墻壁慢慢滲進了房間之中。兩團灰暗的影子在地面上緩緩成形，捏造出了人類的形狀。

羂索什么都沒有看到，但他依然感受到了一種黑暗的力量。只因為打開了結(jié)界，所以才將別的東西放進來了嗎？

這并非咒靈。羂索當下判斷道，不過所有非人的生物最后都殊途同歸，都是由特別的能量構(gòu)成的物體。他揮了揮手，這些東西被他的咒力打散了，像燕子一樣飛到了屋檐之上。

隨意驅(qū)散了外在之物后，羂索便默默低頭整理著醫(yī)箱內(nèi)的東西。他所飾演的萬松，似乎不太擅長直接面對其他人的視線，是個文弱又害羞的角色。

第9章

回到過去依憑過的家族，羂索的心情還算是不錯。當他閑庭散步時，竟然遇到了自己作為“加茂憲倫”時的仆從。活了百余年、不僅白發(fā)蒼蒼，連皮膚都褶皺在一起的男仆，正慢悠悠地在曲折的連廊里走著。他的眼珠渾濁不堪，泛著一種老氣的黃色，很難想象，他竟然已經(jīng)活了將近一百四十年了。

羂索的眼神從男仆的身上飄過，對方也發(fā)現(xiàn)了他。穿著樸素、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外來醫(yī)師，怎么看都無法引人注目。可男仆卻像是認出了他，一路小跑過來，顫巍巍地說：“憲倫老爺，您來啦——”

羂索吃驚于對方的頭腦似乎仍然在百年之前漫游，周遭并無人氣，他便隨意地應和著，“四乃，在做什么呢。”

四乃顯得畢恭畢敬，“老爺，我正要將素美夫人的事會報給您呢。”

素美，羂索想起來了，是那個他拿來制作咒胎九相圖的女人啊。他微微地笑著，讓四乃離開了。果然，人老了，連腦子都不好使了。

沒有他人的約束，羂索可以說的上是自在。只是庭院中頗為冷清，明明是春夏交際之際，卻了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