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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秀介的想法啊。
啊,這次的路是去往真正的天上。
加茂秀介將自己的兒子抱到了臥室里,桔子正機械性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即便鮮血淋漓也沒有停下來。
家族遺傳性精神疾病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她,雖然堅持吃藥能夠緩解過分活躍、混亂的思維,可永遠只是治標不治本,她變得呆滯,逐漸接收不到外面世界的信息。
傻子。
就連傻子也會歡笑,也會哭泣。
就像秀介說的那樣,大部分精神疾病是一輩子都無法治愈的。
秀介抓住桔子的手,緩緩從她手里拿走了廚刀。“這是最后了。”他喃喃道。背燈和花就花陰,十年蹤跡十年心。這十年,他只為做這件事,成就奇數之一千二百人,第一千二百位求道者將得到救贖。
野梅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這時候,秀介終于看了他一眼。這雙梅紅色的眼睛似乎是帶來災禍的源泉,父親沒有道歉,甚至什么都沒說。他觸摸著孩子的頸動脈,感受著生命力的流逝。
待到孩子的生命力只剩下削微,加茂秀介將廚刀翻轉了一面,刀尖對著自己平坦的腹部。在所有死亡的方法里,他選擇了痛苦的“切腹”,這樣他才能在同一時間做些別的什么。刀尖劃開了皮膚,刺入了內臟,秀介再一次對桔子說:“這是最后一次了。”他重復著:“馬上就好了……”他的黑發凌亂地黏在臉上,不知道是汗還是血的液體從臉孔上緩緩流下。
桔子的眼睛微微睜大,她無神的雙眸中忽然有了些許光亮,似乎是神智短暫地回籠了。但這回光一現的一寸春波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只是忽然驚訝地看著她身前的這張被疼痛沾滿的男人的臉,在她的思緒里,仍然有許多人在唱著不倫不類的歌曲,她猶豫著是要摸摸他的頭,還是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去睡覺,可下一秒,那把染血的廚刀狠狠地刺入了她心口邊緣的地方。
她露出了吃痛的表情,眉頭尖尖地翹起。總是出差錯的記憶又讓她忘記了很多事情,桔子尖叫道,她跟前的男人就是腦袋里的聲音告訴她的惡魔。可惡魔抱住了她,還捂住了她發出聲音的器官。她不停地掙扎,失血卻讓瘦弱的身軀變得軟綿綿的。與此同時,桔子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
1198。
1996年4月21日02:09:33,加茂秀介的臉砸在血泊里,眼珠依然朝著同一個方向。
1199。
1996年4月21日02:22:19,加茂桔子不再掙扎了,尸體的重量壓迫著她,心臟似乎失去了工作的能力,呼吸也漸漸消失。
1200。
02:22:35,加茂野梅的腦電波不再變化。
秀介忘了一件事情。
判定一個人死亡的象征,既可以是呼吸、脈搏、心跳的消失,也可以是當事人的大腦不可逆轉地走向全功能喪失。
已經死去的他無法斷定,到底是誰先一步離開這個人間。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02:22:36,一只龐然大物鉆過窗間的縫隙,它扁平的身體開始囂張地膨脹開來。一只足有兩個成年人大小的黑色達摩像心臟一樣跳動著,在格外安靜的宅邸中,達摩移動的聲音清晰可聞。福神貪婪地向著純潔的靈魂靠近,它只覺得好可惜,現場有三個無主的靈魂,而它只能帶走進入了自己邏輯中的加茂野梅的靈魂。
一年前跌入井中的那一天,野梅向“福神”許下了愿望,而“福神”也的的確確實現了他的愿望。直到現在,野梅所有愿望的累積已經達到交易的數量,“福神”要在此刻吞下這尚未被污染的羔羊般的靈魂。
達摩終于現出了真身。從幾百年前就棲息在井中的怪物,曾經被人用純潔的巫女供奉的假神,污泥般的身體里長出口器,玻璃彈珠一樣明亮巨碩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尸體。它將尸體拖曳回了自己的棲息地,狹窄的井口中,男孩的身體正以骨折的姿態抵在井壁。福神用長長的舌頭舔舐著柔軟的肌膚,它還能嘗到活著時的余溫。
真好……真是幸福啊。
福神的目光與跟隨而來的“爸爸媽媽”的兇靈對上,后者幾乎看不出面目,只是周身發出凄厲的慘叫。
“爸爸媽媽”比起福神顯得無能,但福神與天空中的手指相比,則像是幼貓一樣弱小。
可福神也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更多無法用“危險程度”來推定的東西。登上a車站第十三站列車,就會到達另一個平行的時空;在樂園里,存在著無視時空的能夠吃掉人類時間的動物;在遙遠的北極與南極,橫穿整個球體的逆神正在呼喚信徒們獻身……可喜可賀,真是可喜可賀,這就是只有少數人可知的世界的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