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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他是自己的任務目標,是被自己救下的盲眼公子,是一路上遷就自己遮掩試探的假夫君,是必須帶回京城換救命藥的人。
而此時此刻,皇宮御花園中,她是寧郡主,可是對方是什么身份,她一點也不知道,也與自己毫無關系。
這種“毫無關系”,讓沈睿寧心中涌起一絲絲的悵然。
四目相對,各懷心事,誰也沒有開口。還是領路太監先明白了過來。
“郡主殿下可是需要人引路?”
沈睿寧有些不好意思:“初來皇宮花園,確實不知該往哪邊去。”
領路太監愣了下,惶恐自責道:“是奴才失職,沒有安排好引路事宜。”
其實這位太監心里是疑惑的,之前明明安排好了人手,可是人呢?怎么都不見了?
沈睿寧急忙道了聲“無妨”。領路太監正準備引著他們往園子里走,旁邊那位卻開了口:
“我帶郡主殿下過去即可,公公自去忙吧。”
沈睿寧頓了下,心情復雜地看了這位一眼,柔柔道:“如此,有勞了。”
領路太監察言觀色,心下有所猜測,他急忙躬身一禮,退出了御花園。
沈睿寧端著身形,眼眸微垂,沒去看對方,只是輕輕一福。
男子嘆了口氣:“寧姑娘,可是要一直裝作與我不識?”
沈睿寧在心里嘆了口氣。如果可以,她確實想。
或者說,也不是不想相認,只是“沐公子”這個身份明顯是假的,對方既然能入皇宮御花園,那他的真實身份,就要掂量掂量是敵是友了。
所以,就算要相認,也不能由自己開這個頭。
畢竟,在與人交往的過程里,主動的一方反而容易陷入被動——這是她在前世中認識到的道理。
沈睿寧做出一臉無辜又無奈的模樣,緩緩抬頭看向面前這位俊逸男子:“沐公子一路目盲,又是如何認出我的呢?”
林遠昭的目光在她身上佩戴的香囊上頓了下,坦然道:“目盲之時,嗅覺會異常靈敏,姑娘送我的藥丸有著與眾不同的異香,讓人難以忘卻。而你今日所佩香囊的香氣,卻與那藥丸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在京城多年,相信京城之中無人能配出這種藥丸,也無人能配出如此味道的香藥。”
沈睿寧:“…公子真是細心又敏銳。”她由衷地贊嘆道。
林遠昭看著她眸光流轉臉頰微紅的模樣,忍不住繼續道:“只是在下愚笨,竟不知寧姑娘便是如今太后憐愛的寧郡主。”
沈睿寧咬了咬唇,抬起眸子看了對方一眼,又迅速垂了下去。
這一眼,卻是含著一汪清淚,似乎有些委屈,卻難以開口言說。
林遠昭一滯,有種自己剛剛說錯話了的感覺。
他自然知曉她的真實身份,從那日她大步走上沈府門前的階梯扣響大門開始,他便已知曉。
那時他是驚訝的,但是他當晚親自帶隊將她救下,更多的卻是出于影嵬司的職責所在。
再后來三堂會審,他親自為她取針,親自為她父母驗尸,看著她一樁樁一件件描述著自己父母身上曾經受過的傷,最后耗盡心神暈倒在自己懷中。
那個時候,他第一次有了一個念頭——他想護住她。
他想護住這個突逢變故失去所有庇護的柔弱女子,她不知道的是,他們第一次的見面并不是在北都,而是在云州,在那個即將城破的混亂夜晚。
待到她在北都救了他后,以及從北都回京的這一路上,他居然慢慢習慣了她為自己診脈、換藥、洗發,甚至是挽著自己的胳膊,與自己裝做夫妻。
所以,當她第二次暈倒在自己懷中時,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居然是在意她的。
于是,在她于沈府養病的那些日子里,他曾親自前往查探周圍安全,便那么巧,遇見了想要潛入沈府的宵月樓的樓中人。
也是這個時候,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個看上去外表柔弱卻內在堅強的女子,真的需要有人保護。
所以當陛下暗示希望派人在沈府盯著時,他毫不猶豫的接了下來。
而此時重逢的這個機會,也是在他得知太后要在端午設賞花宴時,便謀劃好的時機。
無他,就是覺得對方孤身一人在京中,總需要有人可以照應。
護著她,可以照應她,就足夠了。
至于皇室中她的那些所謂親人…呵呵。
他想起自己常做的那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