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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夠了沒有!”
一道驚雷轟然響徹,片刻后,屋內(nèi)恢復(fù)可怕的寂然。
“我知道。”
謝見琛不掙扎了,從嚎啕悲鳴轉(zhuǎn)為無法止息的低聲啜泣。他流淚太久,聲音都沙啞難言。
“我知道,對不起,我知道……”
他渾身的力氣在此刻仿佛都被抽干了,失了魂般綿軟無力倒在晏漓懷里,茫然又無助。
“我知道我現(xiàn)在很沖動,我知道我現(xiàn)在有去無回……
“可是晏漓,我沒有家了……
“你說,這一切是不是都怪我?”
他痛苦地以雙手遮眼,不住喃喃道:
“如果我對閹黨敬而遠(yuǎn)之,如果我遠(yuǎn)離朝堂,如果我不殺那頭獅子徹底激怒全壽康……如果我不那么愚蠢自大,謝家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第17章 請你等我 水無定 花有盡
他痛苦地以雙手遮眼,不住喃喃:
“如果我對閹黨敬而遠(yuǎn)之,如果我遠(yuǎn)離朝堂,如果我不殺那頭獅子徹底激怒全壽康……如果我不那么愚蠢自大,謝家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不是的。”
晏漓緊緊回抱他,如同這樣就能分擔(dān)他的痛苦。
“你什么都沒做錯,是他們該死。”
少年抽泣良久,晏漓拍著他的背,生澀地嘗試安慰一個人,直直懷中的人漸漸沒了聲音。
是他暈過去了。
身負(fù)重傷,又淋雨受了那樣久的折磨,對于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的體能來說,支撐到現(xiàn)在實屬不易。
他身子強(qiáng)健,若是尋常人,只怕此刻已性命堪憂。
條件有限,晏漓只能先簡單清理謝見琛的傷口。
方元望看著這個向來不屑照顧旁人情緒的徒弟,簡直不知該作何表情是好。
“真是歪打正著,若非我叫你到郊外喝酒撞見謝府的馬車,馬車上的老仆只怕真要無聲無息枉死了。”
“閹黨殺心太重,竟連自謝府駛出的一輛馬車都不肯放過。”
“光憑這被半路劫殺的馬車便推斷出謝府遭了難……該說你聰明呢,還是說你過度敏銳呢。”
“若連這點對危機(jī)的嗅覺都沒有,我又如何在宮中茍活。”
“原來你也知道危險。”
方元望冷笑,怒拍一記木桌,力道之大甚至震倒了茶杯:
“你向來最懂取舍,如今為了別人,要我將謝母自安達(dá)人那搶下來就算了,還敢親自進(jìn)宮救別人——這些年教你的沉著冷靜都讓你喂狗了?”
“……抱歉。”
他被詰問到啞口無言: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自己的原則。
可——
“可他不是別人。”
方元望正恨鐵不成鋼,又見晏漓起身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
“尋些藥來。”
“你要去殺人尋仇。”
方元望淡然陳述。
“他殺不動的,你便有信心全身而退?回來!”
“……”
晏漓并不理會,自顧自向外走。
方元望見他不聽勸,一個閃身到他面前,抽劍阻攔。
霹靂雷光下,妖孽青年立體的骨相將他的臉映作陰陽兩半。
“那便攔我試試。”
他毫不示弱抽出身后近一人高的修長兵器,卻見他使出內(nèi)力向旁一揮,伴隨著卷起的勁風(fēng),那桿身底部竟森然現(xiàn)出一彎巨大的鐮刃。
因幼時受宮人監(jiān)視的緣故,晏漓不被允許學(xué)習(xí)任何武藝,刀劍之流常規(guī)兵器,更是無法被呈至自己視線之內(nèi)。
而后機(jī)緣巧合下拜方元望為師,為不辜負(fù)晏漓出色的武學(xué)天賦,方元望才為他制了這柄當(dāng)今世上極少數(shù)人掌握的鐮具。
電光石火間,數(shù)招已過。
師徒二人許久不曾過招,方元望只覺晏漓下手較之從前更加凌厲,二人竟打得有來有回,一時間難分上下。若非念及師徒情分,只怕這徒弟出招稱得上一句狠戾。
晏漓鮮少認(rèn)真與人動手,他之武道劍走偏鋒,不守只攻、以攻代守,加之他招招極快,如雷霆之勢不見動作只見殘影,不給對手任何揣摩喘息的機(jī)會。與謝見琛正統(tǒng)武學(xué)之流謹(jǐn)慎保守的打法不同,竟顯得如妖魅般瘋邪。
兵刃相接的聲音如急雨落地般不絕于耳,而兩人吐息一如尋常平穩(wěn)。只是方元望既為人師,到底藝高一招,長劍先行橫于徒弟頸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