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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明天要去郊區分局,召集他們分局所轄的5個在你畫的事發地范圍內的派出所開會,看能不能找到匪徒搶劫普通百姓的案件。”盧俊亮提示道。
“5個派出所對嗎?”馮凱興奮了起來,說,“就這樣辦,你給他們局長打電話,明天一早我就去。”
盧俊亮點了點頭,轉身到內勤室打電話去了。
馮凱坐在凳子上,心中充滿了對未知事物的好奇,他期待自己明天能獲得更多的線索。同時,他也在看著4月的這些日期,想從這些日期里找到一些規律。可是,這些日子,既不是固定的周幾,也不是等差數列,一時間,他好像并沒有得出什么結論。
可能是因為等了一個多月的電話,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松散的狀態,所以這次經歷了高強度的思考后,馮凱忽然覺得困意難擋。盧俊亮電話還沒有打回來,他就已經趴在桌面上睡著了。
顧雯雯曾經跟陶亮說過,她最喜歡在睡前思考那些還沒偵破的案件了。她有一套理論,說人在半夢半醒之間,是靈感最強烈的時候,所以不能浪費睡前的時光。陶亮以前總是嗔怪她,滿腦子案子,都沒有給自己留一點空間。但不知道為什么,在進入夢鄉之前,想到顧雯雯說過的這些話,馮凱的心里莫名有點甜絲絲的。
他感覺自己半夢半醒,飄飄忽忽的,一時不知道自己是誰。他的腦海里回旋著顧雯雯的笑容,回旋著地圖上的國道,回旋著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時間,他似乎看到了電光閃動,又似乎看到了大雨瓢潑。
馮凱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發現自己仍然趴在辦公桌上,只是肩膀上多了一件綠色的警服。馮凱把警服拿了下來,一股溫暖感涌上心頭。在陶亮的年代,這么關心他的,只會是顧雯雯。他內心里感謝著盧俊亮給他帶來的溫暖,起身向樓下走去。
跨上摩托車的馮凱,已經想好了今天首先要去的地方,不是郊區分局,而是市氣象局。
這次他只是去調取氣象資料,因此即便沒有介紹信,光憑這一身警服就足以順利地完成任務了。氣象局的工作人員非常熱情地幫助馮凱把4月至8月的氣象資料,全部調了出來。
看完這份詳盡的氣象資料,困擾馮凱的難題也就全部解開了。
4月15日,龍番市郊區下了一場大雨,18日至26日都是連陰雨。對照了作案時間表,馮凱便知道,這幫車匪路霸選擇作案時間時,特意避開了陰雨天。道理很簡單,一是這幫匪徒劫車,是需要在某個地點進行埋伏的,有可能一等就是一整夜,如果下著雨,在天氣還不暖和的季節,就會非常受罪。二是這幫匪徒外出搶劫和搬運貨物回村,都是靠步行的,如果遇上下雨天,或是下雨后不久,土地泥濘,行走會很不方便。三是為了減少被發現的可能性,他們不太可能點燃火把照明。即便有手電筒,照明能力也很有限,所以他們可能更傾向于晴天有月光的晚上動手。
這很有可能就是匪徒們作案的規律了。
可是,接下去的5月至7月,雖然包含了龍番市的梅雨季節,雨天不少,但也有一些大晴天,為什么他們就沒有作案呢?難道這幫匪徒機警地發現走私車輛在這幾個月里陡然變少了嗎?還是因為普通老百姓的貨車被搶劫后,報警資料沒有被任何一個民警重視過,所以沒上報?馮凱還是想不明白,所以他還是得按照原計劃去郊區分局,把事情弄個清楚。
來到了郊區分局,分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和所轄區五個派出所的所長都已經等候在局里了。因為盧俊亮在電話里表述得非常明白,大家都已經有了準備。
分局刑警大隊和派出所在今年4月到8月所有的報警記錄里,尋找可能是車匪路霸作案的案件線索,還真的有所發現。
4月7日凌晨3點左右,在金夏鎮的鄉村公路上,一名叫趙光強的貨車司機停在路邊短暫休息,結果被一伙人拉開車門,實施搶劫。但這些人要的是趙光強身上的現金,對貨車里拉的貨物毫無興趣。這一伙人蒙面,為首的是一個扎小辮的男人。趙光強身上的15元現金被搶劫后,他立即開車逃離了。天亮后,他到了金夏鎮派出所報警,但當時因為蔡村案件剛發生,所有警力全部壓在了命案之上,這起案件受理后,就沒有下文了。
5月10日晚11:30左右,在龍番國道355公里界碑附近,一輛貨車被攔路搶劫。司機繆富因為去會老同學,耽誤了返程的時間,所以只能通宵趕路。貨車被攔下時,從路邊沖出一幫蒙面歹徒,直接到貨倉里搜索。可是繆富這一趟拉的是木料,所以并沒有帶什么值錢的東西。結果蒙面歹徒說他們是尋仇的,找錯了人,并未對繆富進行搜身就離開了。繆富實際上很后怕,因為他身上帶著300多塊錢的貨款。繆富到事發地派出所報案,因為未造成后果,派出所未上報。
5月20日凌晨1點左右,一輛貨車被路面的紙箱攔路,但當時司機正在打瞌睡,于是從紙箱上壓了過去。感受到顛簸后司機瞬間清醒,但因為害怕撞到了人,并沒有停車。回家后,司機越想越怕,去派出所“自首”。派出所帶著司機去事發地查看,沒有發現任何痕跡,事發地派出所也沒查到交通事故或非正常死亡的報警,于是不了了之,但事發地派出所做了登記。
8月15日晚12點左右,司機黃三友因為家中老人急病,連夜駕車趕回龍番。途中,他的貨車被斷木攔路,停車后被一群蒙面歹徒劫持。歹徒上車查看后,發現是空車回來的,就對黃三友進行了搜身。好在黃三友出發前把貨款存進了銀行,所以歹徒只在他身上搜獲了30多元錢。此事報案后,分局刑警大隊對貨車進行了勘查,因為沒有找到任何可疑指紋,所以未向市局匯報。
另外,在調查訪問過程中,有三個派出所的民警都發現,4月至5月,在有報案記錄的當夜,都有非走私貨物車輛被路面上的阻礙物逼停,也都有蒙面人沖進車廂查看。但他們發現并沒有走私貨物的時候,都以“尋仇,找錯人”為借口離開。實際上,有的貨車里也有便于搬運的較為值錢的物品,但歹徒沒有對這些合法貨物實施搶劫。
“從氣象資料看,所有的作案時間,都是天氣晴朗的時候。只要是下雨或者剛剛下過雨的夜晚,都沒有作案。”馮凱對照著氣象資料,說道,“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從5月下旬到7月底,這兩個月的時間,是沒有任何報案的,調查訪問也沒發現有問題。我在想,是不是梅雨季節,雨天較多的緣故?”
“你是城里長大的吧?”郊區分局的梁局長哈哈一笑,問道。
馮凱有些詫異,為什么梁局長會突然岔開話題,于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這兩個月是我們龍番雨水偏多的季節,一直要持續到8月。”梁局長說,“不過,還有個重要的因素,這兩個月,是雙搶的季節啊。”
馮凱恍然大悟。
梁局長接著說:“所以我問你是不是城里長大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啊。5月下旬開始,農民們要開始搶收小麥,然后搶時間播種玉米。”
“理解了。”馮凱說,“之前我們就定論,這幫匪徒,白天是農民,晚上干搶劫。當農忙的時節到來,他們白天干活就很累了,不可能晚上還步行幾十公里來進行搶劫。”
“就是這個原因。”梁局長說,“不過,我想知道,接下去你有什么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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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凱沒有回答梁局長的問題,而是埋頭思考著。
好一會兒,馮凱才說:“這幫車匪路霸大致的犯罪發展過程,我現在算是搞明白了。你們看,4月3日是一個關鍵的日子,這一天之前,他們的模式是安排人先偷爬到煤車上,把整塊煤炭扔下車,然后其他人沿路去撿,是最原始的盜竊狀態。但4月3日這天,他們被司機韋星看見了。4月7日,他們可能覺得反正都會被發現,風險都一樣,那就不如干收益更大的活兒,于是變盜為搶,搶劫了停靠在路邊的貨車司機趙光強的錢。搶了一次后,他們又轉變了作案手法,開始在路上放置障礙物,逼停貨車。有意思的是,他們似乎是從這一次開始,發現了載有走私物品的貨車大多在夜間行車的規律。即便攔到了正常貨車,他們也不做搶劫,而是立即放行。他們知道,搶了正常的貨車,人家會報警,而搶了走私貨車,沒人會報警。也就是說,他們突然變聰明了。中間因為農忙,他們休息了兩個月,但雙搶季節結束后,他們的手段變得更惡劣了,不僅搶了司機舒少平的錢,還燒了他的車。我覺得,很有可能是他們習慣了獲利,不能適應賺不到‘外快’的生活。也許,他們在雙搶季節就看到了報紙或者電視上關于打擊走私案件的報道,知道自己沒法‘黑吃黑’了。但他們依舊不愿意罷手,于是決定連正常車輛也要搶。”
“是的,他們作案這么久,我們警方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這就助長了他們的囂張氣焰。”梁局長說,“他們很可能認為警方對這種沒有傷人的搶劫案件,只會袖手旁觀。”
“所以,他們就肆無忌憚地作案了。”馮凱說完,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顧紅星說得不錯,群眾的事無小事,對于警方來說,破大案并不是多大的本事,最大的本事是把犯罪扼殺在萌芽中。
“問題是,這幫人作案很謹慎。”梁局長說,“能夠勘查的地方,我們都勘查了,除了你在斷木上找到的鞋印,怕是沒有其他任何甄別的依據了。”
“還有‘扎小辮’這個特征。”馮凱說,“雖然不是所有的報案記錄都提到了‘扎小辮’,但有一半的報案人都注意到為首的是一個扎小辮的男人,而且我們也有這個扎小辮男人的指紋。”
“有指紋,怕也不好排查吧?”梁局長說,“你自己都說了,這片區域涉及一兩萬人,我們總不能把所有頭發偏長的男人都取指紋,現在80%的村民發型都是差不多偏長的。再說了,他也有可能通過各種方法來逃避提取指紋。”
“但他們有作案規律啊!”馮凱眼睛一亮,說,“8月上旬一直下雨,8月15日他們就作案了,然后又是一個禮拜的雨天,雨后晴了幾天,8月28日地面干燥后,他們又作案了。我看天氣預報,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大晴天,那么他們很有可能連續作案。”
“你是說,我們偽裝成貨車司機,實施誘捕?”梁局長問。
馮凱的腦海里浮現出幾年前顧紅星為了抓捕那個夜間劃女性臉的變態匪徒,而打扮成的女性模樣,不禁莞爾。
“這事兒,我覺得需要更加穩妥一點。”馮凱說,“畢竟涉及幾十公里范圍的廣大區域,而且對方人也比較多。”
“是啊,如果分幾組去誘捕,我們的警力肯定是不夠的。”梁局長說。
“那就申請武警部門的協助!”馮凱說道。
馮凱仔細回憶了一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1983年武警部隊應該就正式成立了。
“申請武警部隊的支持,我們這個層級肯定是做不到的。”梁局長為難地說。
“所以,我現在就回去找顧支隊,然后拉著他去找張局長!”馮凱說。
回到市局,馮凱恰好在樓道口遇見了正在上樓的顧紅星。
“你忙啥呢?”馮凱揮舞了下手中的一沓資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