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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凱哥啊。”民警說,“就是今天凌晨的時候,附近的村民遠遠看到這里有火光,就報警了。消防的同志過來滅火后,才發現這個人就在著火車輛旁邊的灌木叢里。”
“他怎么這副樣子?”馮凱問。
“先是被大火熏得夠嗆,差不多暈過去了,后來消防同志到了之后,沒看見他,又被澆了一身水。”民警同情地看了一眼男人,說,“真夠倒霉的。還好消防同志來得快,不然得給活活熏死。”
“為什么不跑?”
“他是這輛車的司機,被捆住了手腳,綁在距離車輛10米遠的灌木叢里。”民警說,“還好風是反方向吹的,不然引燃了灌木,他早就沒命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馮凱知道這一起案件不容小覷,是差一點就釀成命案的案子。更何況,在這個年代,一輛卡車值不少錢,直接燒毀,也是公家一筆巨大的財產損失。
“他是龍番市貨運公司的駕駛員舒少平,昨天從浙江拉一車日用品回來,在這個位置,看到一棵倒下的大樹把路堵上了。”民警指了指路邊的一棵臉盆粗的斷樹,說,“就是那棵,我們到的時候,已經又挪到了路邊。”
“車匪路霸。”馮凱沉吟道。
“嗯,這個詞兒很貼切,應該就是專門攔路搶劫的人。”民警說,“舒少平下來想把樹挪開,結果從路邊灌木叢里跳出十幾個蒙面的歹徒,用西瓜刀、鋼叉,把他控制住了。”
“西瓜刀,鋼叉。”馮凱沉吟著說。
“這伙人上車之后,在車斗里翻找了一會兒,把幾箱比較值錢的酒給搬走了,還對舒少平搜了身,搶走了十幾塊錢,然后把路中間的大樹給搬開了。”民警說,“舒少平以為他們只是搶酒搶錢,不會害命,還在暗自慶幸,準備發動車輛趕緊離開的時候,這伙人就又不知道從哪里回來了。”
“重新返回來燒車?”馮凱吃了一驚。
“是的。”民警說,“這幫人又把舒少平拖下車,捆綁了起來,綁在附近的一棵樹上,然后用一個桶和一根塑料管子,從卡車的油箱里吸出一些汽油,澆潑在車上,點燃了。然后,現場就是咱們看到的這副模樣了。”
“奇了怪了,一開始確定是走了?”馮凱說,“這伙人和舒少平有交流嗎?”
“沒有交流,就是說一些‘不許動’‘劫財不劫命’之類的威脅的話。”民警說,“雖然只有只言片語,但舒少平也能聽出他們是龍番本地人。”
“我是說,他們為什么走了,還要回來燒車?”馮凱說。
民警搖了搖頭,看了看還在一邊瑟瑟發抖的舒少平。舒少平顯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連忙也搖了搖頭,表示對這伙人異常行為的不解。
“你再想想,是不是你咒罵他們被他們聽見了?回來報復?”馮凱走到舒少平身邊,蹲下來問他。
“沒有,我哪敢?”舒少平的聲音都是啞的,“我當時就想著趕緊走,損失了幾箱酒,大不了背個處分。當時他們那么多人,氣勢洶洶的,我怎么也不敢嘴欠啊。”
“那就奇怪了。”馮凱說。
“當時他們在吸煙的時候,領頭的一個扎小辮的男人,還在那里喊著‘動作快點,全燒掉,什么都不能留下’。”舒少平補充道。
馮凱的心里一驚。
這個時候,顧紅星終于開口了,說:“怎么樣,這一段,你有沒有印象了?”
馮凱當然有印象。
扎小辮的男人。
“走私案中,有好幾起‘黑吃黑’的案件,其中一起,也就是你自己去破的那一起被傷害后不敢報警的案子,當事人是不是也提供了‘扎小辮男人’的細節線索?”顧紅星拽著馮凱的衣服,把他拉到了十幾米之外,問道。
弄了半天,馮凱才知道顧紅星是因為這件事生氣了。他馮凱一直以來都對車匪路霸的案件很不上心,無論顧紅星怎么勸他去辦理一下,哪怕調查一下、威懾一下都可以。但一心扎在蔡村案件里的馮凱,對這種“看大不大、看小不小”的搶劫案,一直沒有真正放在心上。現在案件做大了,差點捅出了大婁子,顧紅星自然是不高興的。
馮凱想了想,覺得自己在這種時候,不能再做任何隱瞞了,于是說道:“其實,最早那個偷煤的案子,韋星也供述說,有一個扎小辮的男人。”
顧紅星瞪大了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顧紅星吃驚、憤怒的表情,讓馮凱也有些無地自容,下意識地在顧紅星的面前低下了頭。
“也就是說,你早就掌握了可能串并案件的線索?”顧紅星的音量有些控制不住。
“那也不至于。”馮凱說,“畢竟是偷煤案嘛,損失又小,我就沒重視。至于扎不扎小辮,那我更不能當成串并依據了。你想想,現在的男青年,都時興留到肩膀的長發,誰都能把頭發一束,變成小辮子啊。”
顧紅星已經氣得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別生氣了。”馮凱不以為然地說,“這種小案子,我回頭給你破了不就好了嗎?又沒有出人命,你急什么。”
“你!”顧紅星看了看遠處正在翹首看他們倆的民警,壓住了怒火,說,“你要是能破,為什么不早破?公家損失了一輛大貨車和一整車貨物,這司機以后說不定精神上都會出問題,這些都是小事?只有出人命了才是大事?!”
“放心,別急,我給你破了就是了。”馮凱拍了拍顧紅星的肩膀,逃也似的回到了中心現場。
2
這些年來,在顧紅星這批人的帶動下,領導們充分體會到了刑事技術的重要性。所以在過去的幾年里,省廳已經組織了兩次全省“痕跡檢驗培訓班”,在全省培養了上百名痕跡檢驗技術員。這個培訓班通常只有3個月的時間,從基層民警中選拔出一批細致、耐心的同志,尤其是那些對刑事技術有興趣的同志,進行3個月集中培訓,掌握痕跡檢驗的最基本技巧。
當然,和顧紅星一樣,這些同志培訓結束后,回到各自所在的區分局,不僅僅要承擔轄區內的一些小案件,比如盜竊等案件的現場勘查工作,還要繼續做原來就承擔的刑事偵查的工作。準確地說,他們還是偵查員,只能在工作有余力的時候,再投入現場勘查工作。所以,這一批技術員,實際上是兼職的痕檢員,缺乏足夠的經驗,也缺乏對這一專業更加深入的認識,遇見大的案件,還是需要顧紅星親自出馬。
此時,兩名分局的技術員正鉆進已經燒成架子的貨車車廂里,開展現場勘查。
馮凱走到車尾,對兩名技術員說:“你們在找什么呢?”
這個問題倒是難住了兩人,他們愣一下,說:“不找什么,就是看看有沒有什么意外發現。”
“那你們這樣找是沒用的,到處都是黑乎乎的,能找到什么啊?”馮凱扶著車位的架子,說,“得向你們顧老師學習,一點一點篩。”
技術員臉上現出了為難的神色。
顧紅星走了過來,臉上似乎還有余怒,說:“這個案子不用,當事人還在,可以完整敘述過程。痕跡物證,在燒毀的汽車里,是不可能找到的。”
馮凱此時是有意躲著顧紅星,連忙說道:“那你們還找個啥,要找那些犯罪分子碰過,但沒有被火燒的地方呀,比如,嗯,比如那截攔路用的斷木。”
說完,馮凱便閃到了車頭前方路邊的斷木旁,說:“舒少平不是說了嗎,他們是用腳踹的方式挪開斷木的,說不定,說不定,哎喲我去,這不是鞋印嗎?”
這真是意外發現,斷木上赫然有一個十分清晰的泥巴鞋底印。
新的發現,讓顧紅星怒氣全消,他連忙跑到了斷木邊,看著斷木上那塊樹皮脫落的地方。樹木粗糙的樹皮是很難留下清晰的鞋印的,但這一塊脫落了樹皮的區域,恰好留下了一枚足跡。
加層足跡:鞋底黏附的某些物質(如灰塵、泥土、血跡等),經過踩踏而轉移到地面上,看上去像是在地面上加了一層鞋印形狀的黏附物,這樣的足跡便被稱為加層足跡。
“泥土加層足跡 加層足跡:鞋底黏附的某些物質(如灰塵、泥土、血跡等),經過踩踏而轉移到地面上,看上去像是在地面上加了一層鞋印形狀的黏附物,這樣的足跡便被稱為加層足跡。。”顧紅星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