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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傘穿梭在庭院綠意盎然的枝葉下,平陽長公主走進回廊,仆人接過嬤嬤收起的雨傘。
平陽長公主撣了撣衣袖沾上的雨水,擦著發絲沾著的雨珠,進屋邊走邊道:“這雨說下就下,淅淅瀝瀝的,綿綿不斷,今兒怕又是一整夜的雨。”
開國侯謝淮寇扶著妻子坐下,道:“城外施粥的事交給下人們便好,夫人何必每日都去,再者,朝廷的賑災糧也快下來了。”
西南那邊戰亂,這段日子陸續有很多難民涌入京城。
難民們食不飽腹,朝廷撥的賑災糧要再等兩日,平陽便先將封地的私糧拿了三分之一出來。
平陽長公主飲了一口熱茶,感喟道:“算一算,已經有十多年沒見這場面了。”
邪不勝正,此戰逆賊必敗,只是苦了那些受波及的百姓們。
平陽雖看不慣顧如璋對謝家囂張跋扈的態度,但在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盼著出征的大軍凱旋。
平陽嘆了一聲,憂心道:“也不知這場戰何時才停。”
謝淮寇面色冷淡,平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壓了壓。
很久以前天下初定,先帝登基的前五年,各地戰亂紛紛,先帝御駕親征鎮壓平亂,涌入京城的難民不比今日少。
情竇初開的平陽熱衷于在城外粥棚施粥。
她說是在城門口等父皇和太子哥哥凱旋,當第一個迎接大軍歸來的人。
但謝淮寇知道,這不過是平陽的借口罷了,她等的是太子身后的某人,她每次看謝淮旌的眼神,都帶著一抹嬌羞。
謝淮寇身弱,上不得戰場,一直以文官躋身于朝中,他陪著平陽在城外施粥,但她眼里從來沒有他的影子,一直是另一個人的縮影。
“夫
君,明天你休沐,我們一起去城外吧。“平陽放下茶杯,對謝淮寇道。
謝淮寇面色淡淡,聲音也冷冷淡淡,“我明日有事,夫人自己去吧,或者找錚兒陪著。”
天色逐漸暗下來,謝淮寇吩咐仆人擺飯。
吃罷晚膳,謝淮寇去了趟書房。
昏暗的雨夜里,一身黑衣的死士受召入屋。
謝淮寇立在六層燭臺前,一手拿著撥燈棒撥弄等芯,一手拿著剪刀,將過長的燈芯剪斷。
他的影子落在死士腳邊,慵懶說道:“打探清楚了?顧府里確定有他?”
死士不敢作假,回道:“屬下確定,那人確實是侯爺要找的白發男子,與侯爺長得一模一樣,顧府的護衛將他看得死死。”
“就這幾日,將此人,與顧府那一對婆媳,都殺了。”謝淮寇輕描淡寫的下了命令,鋒利的剪刀一剪,將正燃著的一根燭芯被剪斷。
屋中的光線頓時黯淡了幾分。
謝淮寇淡聲道:“只有一次機會,若事情失敗,也不必來見我了,都自行了斷吧。”
話音剛落,謝淮寇丟下剪刀,半張臉隱藏在昏黃的光線里,神色晦暗不明,更顯陰鷙。
這一批死士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忠心精銳,謝淮寇是走投無路了,不得不出此下策。
此招雖險,然而一旦成功,他便可高枕無憂了。
……
薛玉棠初次有孕,沒有經驗,白日里頻繁的孕吐讓她提不起精神,夜里肚子還時不時隱隱作痛,攪得她睡不安穩。
夜色闃靜,她迷迷糊糊中被外面的動靜吵醒。
薛玉棠如今習慣了睡時留著床頭的一盞燈,映著微弱的火光起身,緊張問道:“素琴,發生什么事了?”
素琴在薛玉棠沒醒時,便已經聽到了吵嚷的動靜,來里間回話道:“回夫人,是廚房走水了,下人們已經拎著水桶去滅火了。大抵是哪個婆子粗心忘熄了油燈,夜風一吹,火星子將廚房里的柴火點燃了,好在火勢不大,發現及時,已經有仆人去滅火了,夫人安心歇息。”
薛玉棠靠在床頭,兩眉蹙起,心里莫名不安,有些慌,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爹去世時花廳失火,她對這種事特別敏|感。
外面的動靜有些大,薛玉棠緊著一顆心,已經沒了睡意,吩咐素琴道:“將屋里的燭燈都燃上吧。”
一時間,屋子里亮了起來,薛玉棠在肩頭披了件外衫,靠在床頭等動靜平息。
俄頃,屋外的動靜大了起來,響亮的兵刃聲傳入房中。
薛玉棠一凝,暗道不妙,心中不祥的預感終是印證了。
“夫人莫要驚惶,數名小賊不足為懼。”梁琦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我等奉將軍之命,護夫人安好,夫人且待在屋中。”
素琴立即打起精神,手腳麻利地將屋中門窗都關嚴實,一切妥當后回到床前陪著薛玉棠。
素琴雖然也害怕,但還是強作鎮定,安撫薛玉棠道:“梁護衛武藝高強,有他們在,不會讓賊人進來,夫人不必害怕。”
夜黑風高,窗戶上映著打斗的影子,屋外的打斗聲越發激烈,兵刃相見的聲音越發響亮。
很久很久之后,云翎居打斗的聲音才逐漸平息。
地上的尸首橫七豎八,濃郁的血腥味在稠黑的夜色中散開。
不止是云翎居,顧府西院也突然闖入了近二十名黑衣死士,這批死士來勢洶洶,護院的侍衛奮力抵抗,但應付起來有些吃力。
死士闖入西院的時候,顧婉音就在屋子里跟謝淮旌說著話。
這段日子顧婉音照看著謝淮旌的飲食起居,謝淮旌對她的敵意慢慢消減,雖然在他目前的記憶里,還不認識她,但是男人能安靜聽著她說話,已經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