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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她拽住了周知意的手,“你先別走,我幫你擦點藥。”
“不用,一點小擦傷,明天就好了。”周知意抽回手,“你快點回去照顧阿姨吧。”
大概是猜到了她的反應,蔚思咬了咬唇,往她手心里塞了兩張創口貼。
而后,她退后一步,彎下腰,深深地朝周知意鞠了一躬,“我替……我爸向你道歉,對不起。”
“你這是做什么!”周知意擰著眉心將她扶起來,蔚思一垂眼,一滴淚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滾燙,燙得她胸口火燒般地燥。
“以后別這么傻了,就當沒聽到,別再為我出頭了。我們小孩子,是打不過大人的。”蔚思的聲音冷靜到近乎冷漠。
“你……”周知意想問,你為什么不反抗?也許你反抗過一次,反抗過兩次,反抗過三次四次,他就不敢了。
可在此情此景下,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不要忍,不能忍,越是忍受就越會被欺負,要學會反抗。”
蔚思看著她的眼睛,輕輕一笑:“其實我以前也像你這樣反抗過,可我打不過他,我嘗試過報警,可警察斷不了家務事,被教育一通,最多被關上幾天,就一切如初了,下一次,他會打得更兇。我還……”
蔚思停頓片刻,唇角浮起一絲苦笑,“最恨的時候,我甚至想過……想過殺了他。要么他死,要么我死,也好過這樣沒有盡頭的忍受。可是……”
她聲音忽而哽咽,“可是我死了,我媽怎么辦?她沒有文化,又殘疾,找不到工作,沒有蔚長林掙錢,她該怎么維持生活,我又拿什么讀書?”
周知意咬著唇,眼睛狠狠盯著自己的腳尖,喉嚨發緊,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是啊,該怎么辦?
“我只能忍。”
蔚思扯了扯唇,輕聲安撫她:“其實蔚長林不常發瘋的,只要順著他,把他哄好了,他就不會發了瘋地打人了。今天這個情況,只是例外,真的,你別擔心,還有一年,等我考上大學,等我有能力打工掙錢照顧我和我媽就好了。”
蔚思的一字一句都猶如皮鞭抽過周知意的耳朵,她垂著眼,只是沉默。
她第一次正視自己的沖動,發現自己的無知,意識到自己那異想天開的勇敢和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傻氣。
從前她自信自己活得灑脫勇敢,不憋不屈,不服就干,總是看這個不過眼,看那個不如意,也會覺得是世界虧待了自己。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她從前被保護得太好了,沒有真正見識過生活的滿地雞毛和一團狼藉。
生活里有太多的不想忍而不得不忍,或許每個人都是在不斷的取舍和忍耐中,被磨礪著走過吧。
十七歲的周知意站在少年和成人的分叉口,隔著一道成年的大門,第一次審視自己,思索著滿腦子想也想不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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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意反復做了兩次深呼吸,唇角提起,放下,提起再放下,把頭發放下來遮住額頭,把剛剛的那場鬧劇從腦海里剔除埋進心底,才抬手推開了大門。
院子里燈還亮著,徐碧君卻沒像往常一樣躺在搖椅上聽收音機。
周知意叫了聲奶奶,大步走進堂屋。
一腳踏進去,她怔楞了下——陳宴也在,正曲著長腿坐在小茶幾前幫徐碧君修風扇。
“我去洗澡了。”周知意嘀咕了聲,就要回房間。
徐碧君叫住了她,“站住。”
周知意心里一咯噔,以為是額頭露餡了,下意識撥了撥頭發。
徐碧君看著她:“怎么不跟阿宴打招呼,沒禮貌。”
“哦。”周知意抿了抿唇,懶洋洋道:“阿宴晚上好。”
陳宴唇角扯了下,聞言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抬頭看過來,看到她的臉,唇角忽而又扯平,眸光深冷地看著她。
“叫哥,沒大沒小。”徐碧君說完,起身朝她走了過來,“鼻子怎么了?”
周知意一怔,“鼻子……不是好好的嗎?”
“鼻子怎么破啦!和人打架了?”老太太的聲音揚起八度。
周知意掏出手機一照,“嘖”了聲,鼻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蹭破了一點皮,紅了一塊。
怪不得蔚思給了她兩塊創口貼,她竟然絲毫沒感覺到疼。
陳宴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下頜線冷峭,眸光黑沉,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她。
周知意腦子轉得飛快,干笑了兩聲,裝模作樣地沖徐碧君抱怨:“咱家門口這條路真的太黑了,一點光都沒有,我就接個電話的功夫,就被絆了一個大馬趴,額頭疼死了。”
她把頭發撥開給徐碧君看額頭,“是不是破皮了?”
“鼻子也破皮了嗎?!我該不是毀容了吧,我得趕快去照照。”聲情并茂地表演完一通,她就急吼吼地就往房間里沖。
還沒忘了三秒之后在房間里發出一聲氣憤的哀嚎。
戲做全套。
沒一會,徐碧君翻出盒碘伏把她從房里揪出來了,一邊幫她擦拭,一邊罵她不小心,又罵老城區設施落后,黑燈瞎火的也沒人管。
周知意乖乖坐在小凳子上,一邊跟著附和,一邊舉著鏡子,在鏡子里悄悄瞧陳宴的臉,看他始終一言不發,臉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出她的破綻。
不過就算他看出來了又怎么樣,只要她不說,他就不會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些什么。
再說,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無非就是多揪住她一個小辮子而已,反正她被他揪住的辮子已經不少了,也不在乎多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