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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潞目的達成,也不再逗他,轉而用著理性的分析告訴應秋滿:“這么敏銳地接收到我話里的意思,干嘛總是在理解別人的時候,有那么多顧慮和壓力呢?”
應秋滿知道這又是一次測試,臉色緩和了下來,他順著林潞的話思考,自己為什么總是在別人對自己的言語行為里,揣測那么多東西呢?
到底是因為他太在意這個“別人”,還是太在意自己被“別人”評價?
他覺得可能兩種都有,甚至某個人能一次占據兩種。他下意識尋找解法,腦海里只浮現了兩個人,一個是邱緣,一個是林潞。
兩人一個是自小陪著的朋友,一個是能給他治病的醫生,所以他之所以面對這兩人,沒有那么多思慮和壓力,是因為……沒有防備?
林潞之前說他對人防備感太重,像是在茫茫宇宙中,尋找安全航線的孤獨旅人。
但那太累了,林潞說:“你需要的不是一條平坦的路,而是一輛精裝坦克。”
“你只有自己感覺到安全,才能去翻山越嶺,否則任何人都會成為你翻不過去的高山。”
應秋滿踐行著這條意見,但最后走偏了路,他把自己封閉在了“坦克”里,對一切的風景保佑警惕的心理,做不到欣賞,更做不到融入。
想到這里,他忽然肩膀一松,大口喘了一口氣,像是於堵著情緒的出口被打開,排垃圾一樣盡數丟出去。
“林醫生,我記得你的診療室里有別的出口。”應秋滿忽然問道:“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林潞沒有想到應秋滿竟然能這么快接受,甚至做出了超出他預期的行為——應秋滿要走,而且他直覺,這并不是他再一次的逃避。
“好啊,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林潞像是個慫恿朋友離家出走的“壞孩子”,眼里冒光:“不過你要去哪兒?”
應秋滿神色淡淡,開口道:“我家。”
他在這里自己的家,他的安全屋。
他放假不會去厲家,也沒有回寧市。在和徐漱元確定聯姻關系前,他就存錢在安市買了一個小公寓,很小很小的房子。
以前在姥姥家里的時候,賣不出去的碟片堆在一間小房子里,那就是他的臥室。
雖然他為此難過厭惡,但那堆滿了碟片的房間,確實是他的安全感來源之一。
因此他在這邊也用碟片填滿了一個房子,一個給予他安全感的房子,是不同于別墅那邊,只塞在床底的一箱珍藏品那樣的。
“那之后呢?”林潞確定他的安全,又擔心起他的精神狀況,他需要負責病人的病情:“一直躲著?我知道那個地方對你來說算充電站,但人總要在路上,總不能每回沒電都依賴那里,那樣你走不遠的。”
林潞羅嗦起來沒完沒了,應秋滿總是覺得他說話的輸出速度比邱緣還快,并且嘮叨地讓他無法反駁。
“我還有一些家里事兒,他不信我,那我就自己去解決。”他說話的語氣依然帶上了些氣憤,這個樣子讓林潞忽然放心了下來,于是也就答應了。
“行!”林潞起身,打開了病房的門,徐漱元就坐在走廊上不動,聽見開門立刻起身看過來:“怎么樣了?”
林潞眉毛一挑開始一本正經地瞎扯:“不怎么樣,需要借助一下診療室的輔助工具。”他眼睛瞥了一眼病房內的應秋滿,又補充道:“他現在沒力氣,麻煩找個輪椅,推到精神科找我。”
徐漱元聞言趕緊點頭急著,目送對方離開后,找了護士要來一把輪椅。
他試探地靠近應秋滿,小心翼翼地問道:“滿滿,我能把你抱上去嗎?”徐漱元把輪椅推到床前。
應秋滿怕自己后悔,沒有去看徐漱元,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但他能發出聲音,給徐漱元一個回應,就很讓人驚喜了。
應秋滿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心軟,被抱到懷里,近距離感受到徐漱元的小心后,他就開始舍不得了。
他趕忙給自己找了理由,找了支撐——現在這樣好怎么了,為什么早不好好信他?
于是他又心硬起來,坐在輪椅上,對身后人的一切語言問題不做理睬。
徐漱元不求應秋滿能理自己,先前握著手的時候,對方有一點點的主動,他就覺得自己還有回旋的余地,在滿滿心里不至于定成死罪。
只是他這樣揣測著應秋滿,給自己找到突破口能彌補過錯,卻不知道應秋滿對他的要求,僅僅是信任。
林潞在診療室里倒騰著一些工具,一會兒點熏香,一會調燈光,倒真像要進行一番診療一樣。然而等到徐漱元送完應秋滿離開后,他把人帶到休息室里,拉開了另一邊的門。
這門直接通向精神科整體的休息區,只不過很不巧,他們開門的時候,正好碰上從外面回來的另一位醫生。
那人神色嚴肅凜然,目光在林潞身上審視了片刻,像是在窺察著什么,最后才將視線落在應秋滿身上,是一種看起來不是很友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