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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淮身后已然是一灘融化的水色,他艱難地從盆中拿起一塊冰緊緊握著,刺骨的寒意讓他找回為數不多的一絲理智,“若是我做到了,阿姐你能不能,原諒我……”
忍耐到極點的緋紅從少年臉龐一路染到了脖頸,扣在地磚上的修長手指已然用力到出血,被淚水浸濕的眼眸里,顫抖著痛苦、愧疚,還有復雜到讓她看不分明的情愫。
心尖倏然為之一顫。
桑嫵雙手緩緩攥緊,憤怒地站起身來,“原諒,你要我原諒你什么?”
“顧清淮,是你蓄意上山刺殺于我,那時你我立場不同我不怪你,可是后來,你自己可還記得清說了多少謊言,又可能數得清你究竟騙了我多少次?”
“我平生最恨欺騙,更恨被親近之人欺騙!”
顧清淮臉色一白,他有許多話想要解釋,有許多話想要說,可話到了嘴邊,卻終是什么也說不出。
“阿姐,你殺了我吧……”他痛苦地喃喃。
十二年前他就該死了……也許他死了阿姐就不會這么生氣,也不會再這般恨他……
殺了他?狠狠兩鞭落在赤裸的身軀上,“顧清淮,你的罪還沒有贖清,你怎么敢死?”
贖罪……他的罪……顧清淮近乎自虐般地將棱角分明的冰塊強硬地塞了進去,持續的冰冷刺激早已麻痹了那處,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又轉成逐漸增加的難忍疼痛,冰火兩重天……
“若我贖清了罪……阿姐你……可能原諒我……”
伏在地上的身軀痛苦地顫抖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仿佛是在用身體上的痛楚減弱心理的折磨……
桑嫵甚至聽見了冰塊的碰撞聲,在浮光教的這些年,她的性子漸漸暴虐殘忍,在浮光教中她很難去相信一個人,可當她難得地想去相信一個人時,那個人卻竟是個滿嘴謊言的騙子。
她近乎嘆息著說了出來,“顧清淮,你從來都不相信我。”
不是這樣的!顧清淮猝然捏碎了一整塊冰,他只是太害怕,太在乎她了……
在少年痛苦的喘息聲中,桑嫵冷漠地轉過身來,再也不想看他一眼,“靜姝,你繼續說。”
靜姝一張俏麗的臉龐此時赫然染上隱隱擔憂,恐怕就連尊主自己都沒有察覺,她對顧清淮明顯和對旁人不同,若是旁人膽敢如此欺騙尊主,恐怕早已人頭落地。
她強迫自己定下心神,恭聲稟告:“屬下收到這個消息后,已經安排暗堂弟子潛伏在賀壽的人中,壽禮上若有任何異動都會第一時間飛鴿傳書。”
桑嫵贊賞地頷首:“靜姝,你做的很好。”說著她看了眼外間已然黑透的天色,皺眉道:“無憂現在還沒有回來么?”
“無憂這段時間都是這樣,經常一兩日都不回來,尊主若是擔心屬下明日便派人去找。”
桑嫵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她雖強迫自己不轉頭去看,耳邊卻一直都是少年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尊主,”金甲衛進來稟告,“綠桐跪在殿外,他說想要見您,想要……侍奉您。”
綠桐?桑嫵漫不經心地在桌面扣了扣,這人雖然不錯,卻過于柔弱不對她胃口。她的喜好素來與眾不同,她就喜歡看俊美男子被她弄到幾近崩潰時的隱忍模樣,可是鮮少有人能經受得住她的手段,至少這滿盆的冰塊,綠桐最多吃上幾塊便會承受不住暈倒過去。
她看了眼一旁顫抖著跪伏在地的少年,不得不說,還是這人最賞心悅目。
哪怕被她折騰的這般慘,仍然馴服地一塊又一塊地吞下那泛著駭人寒意的冰塊,汗水順著緊實的肌肉淌下,就連痛苦之下頭顱仰起的弧度都這般好看。
心情竟然微妙地好了許多。
“顧盟主,你說你,既沒有綠桐聽話,更沒有他的風情,你要靠什么贖罪?”
“我……會聽話……”隨著最后一塊冰塊進入,顧清淮終于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在了那紅色的酒液之中。
桑嫵手指瞬間攥緊。
心尖一陣酥酥麻麻如藤蔓般擴散開來,說她毫不動容自然是假,可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對顧清淮到底是何種心態,她恨他厭他,卻又欣喜于他在她身邊。
若是他能一直這么乖,她也許會考慮原諒他。
“啪!”她驀然揚手再次一鞭抽了過去,正中那漂亮的蝴蝶骨,少年像是渴水的魚般痙攣一下,很快又重歸死靜。
她冷著臉將錦盒丟了過去,“不是說做給我看么,怎么還不動手。”
倒在地上的身子驀然一動,終于,可以了嗎……
顧清淮顫抖著撿起被酒液浸濕的錦盒,向著那早已被折磨到極點的地方——
“呃——!”
少年猛的慘呼一聲,卻說不出是痛苦還是歡愉,讓聽的人心底生顫。
靜姝跟在桑嫵身邊這么多年,素日里見慣了血腥和殺戮,此時卻難得的起了惻隱之心,畢竟殺人不過頭點地,似尊主這般如鈍刀割肉,不知何時才是盡頭,她更擔心尊主若真對他上了心,他日會不會后悔……只能試探著開口:“尊主,不知您準備如何處置他——”
桑嫵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屬下僭越!”靜姝惶恐地低頭,“只是他畢竟是顧清淮,還殺了四位護法,屬下擔心——”靜姝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往常有人殺了浮光教的人,自然是要以命償還的。
桑嫵卻神色自若地微微一笑,“此事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安排。”
她不管他當初是因為什么又是何立場,殺了她浮光教的人,最遲七日內,她自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靜姝你先出去,讓綠桐也回去吧,天闕峰的夜晚涼,不必在那兒跪著。”這綠桐性子十分可人,她對他多少也有幾分憐惜。
“是。”靜姝躬身告辭,走時仍不忘將外間燭火盡數剪亮。
桑嫵這才起身緩緩走到床邊,用鞭柄緩緩挑起少年下頜,正對上一雙漂亮的,溢滿了淚水的泛紅眼眸。
“阿姐……”少年仰著頭看她,眸中有克制不住的情欲、痛苦,愧疚,還有那濃烈到吞沒一切的深沉愛意,仿佛她是世間唯一的光亮。
被少年用這種眼神看著,沉寂了許久的心情終于漸漸揚了起來,“繼續。”她坐到床上,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