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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把顧清淮養(yǎng)的冷心冷情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可隨著顧清淮年歲漸長,樣貌卻越來越像他那個魔教妖人的爹。
“啪!”
一陣強勁的掌風驟起,竟是蓬山狠狠一掌扇在了顧清淮臉上。
顧清淮臉被打的偏了過去,一絲鮮血從唇邊淌下,少年卻沒來得及擦拭只是神情更加恭謹黯然。
蓬山知道自己這是在遷怒,卻沒有絲毫歉意,他看向地上跪著的少年,突然一把湊近摘下顧清淮腦后束發(fā)的紫木冠,烏黑長發(fā)瞬間如瀑般傾瀉而下。
少年腦后只剩下一個松垮的發(fā)髻,烏黑的發(fā)絲垂落在俊美的臉側(cè),少了幾分清冷,添了幾分柔和,看著眼前終于有幾分師妹模樣的少年,蓬山心中憤怒稍稍撫平,冷道:“你就這樣去昆侖山吧?!?
“是?!鳖櫱寤丛俅喂е攽?。
蓬山神情卻依舊沒有絲毫緩和,“墻邊的亮格柜第一格里有一個錦盒,你拿來給我?!?
顧清淮起身照做,將錦盒恭敬地遞到蓬山手上,蓬山摩挲著錦盒上繁雜的紋路,目光晦暗不明,“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那魔教妖人最擅長蠱惑人心,你把這藥丸服下,可助你抵抗誘惑。”
蓬山取出錦盒中的藥丸送到顧清淮身前,聲音冷徹:“希望你不要像你娘一樣,被魔教妖人迷惑,萬劫不復?!?
顧清淮垂眸看向眼前渾圓的紅色藥丸,默默拿起、咽下。
看到顧清淮喉頭上下滾動,蓬山陰沉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滿意,“清淮,你發(fā)誓,此次定要取那魔頭的項上人頭,若失敗,便不要再叫我?guī)煾?,也不要再來見我。?
“師父!”顧清淮倉皇抬頭。
“師弟,你又何必如此?!币慌缘您Q明長老嘆息一聲,“你明知掌門有多敬重你這位師父。”
若不是看在顧清淮的面子上,蓬山一介廢人連議事堂的門都進不了。
“弟子顧清淮在此立誓,此次前去定會取回魔頭性命,若違誓言——”
顧清淮看了眼一臉冷酷的蓬山,顫聲道:“若違誓言,便讓師父此生再也不認我這個弟子。”
風乍起,吹的窗欞紙撲撲作響,低沉的誓言輕易便消散于和煦的春風中,可人心易碎,終是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烙印。
第2章 桑嫵 本座喜歡耐心好的男子
流云宗后山的梅花林中,一名藍衣玉冠的少年執(zhí)劍刺出身姿矯健,他每一步都剛好踏在落英之上,每一劍揮出都有淡藍劍氣流轉(zhuǎn),明明四周樹干都已光禿,卻讓人感覺似乎梅花仍在盛放,美到精致而又清冷。
“師兄這一招落花風使的可真好!”于湘靈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一旁,滿眼仰慕,為何她的劍法徒有其形,始終不得其意。
聽說當初蓬山師叔帶著年僅六歲的淮師兄回宗里時,眾人誰也沒有將他放在眼里,卻沒想到后來淮師兄竟同時將流云劍法和重明功心法練到極致,一舉結(jié)束了流云宗南北宗長達百年的分裂,也重新恢復了流云宗作為正義盟之首的地位。
顧清淮卻像是沒有聽到來人聲響,將手中淡藍的流云劍揮舞的劍氣縱橫。
這滿地淡粉的梅花瓣,像極了阿姐額頭的梅花胎記,若是阿姐還在,若是她能親眼看到他栽下的這花香如海的梅花林,該有多好……
若是可以,他寧愿那日死的是他。
“師兄?”于湘靈忍不住出聲喚道,真不知道師兄為何這般喜歡梅花,明明什么都不在意卻親手栽下這么大一片梅花林,還每每都要到此處練功,哪怕眼下只剩些枯枝落花也看的這般專注。
顧清淮聞聲終于收劍回鞘,鶴明長老忙躬聲道:“掌門?!?
“老夫已按照掌門的吩咐,待您啟程后便讓心腹弟子扮做您的模樣前往東州,對外宣稱掌門去東海尋找鹿活草?!?
顧清淮微微頷首,“有勞長老?!?
不知為何那魔教似乎對靈藥極為關(guān)注,此次失了龍血草,必不會再放過鹿活草,而魔教五護法中青鸞使重傷,其余四位均已身死,目前只有新任的紫霄白虎兩位護法,為了尋藥想必也會盡數(shù)派去。
鶴明長老卻仍是擔憂,“您此計雖然可以調(diào)虎離山,但那桑嫵行事詭異武功高強,您是流云劍的主人,攜重明流云令號令武林,怎能親自涉險?”
“此事我自有打算,長老無需多慮,五月十八是師父壽辰,我自會速戰(zhàn)速決,用那桑嫵的項上人頭替師父賀壽。”
眼前少年單手負后眉目清淡,仿佛天底下沒有任何難事會讓他皺一下眉頭。
鶴明心中明白,顧清淮年歲雖輕,做事卻極有章法,說一不二,他只能深深地躬下身去,衷心道:“那女魔頭深不可測,掌門此去定要多加小心?!?
顧清淮淡淡頷首,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漆黑的眸底似有厚重霜雪覆蓋。
*
眼見三月十五將近,顧清淮快馬加鞭,從中州一路疾馳,卻也花了整整三日功夫才趕到西州地界。而從踏入腳下的石河村開始,便屬于浮光教、也就是江湖人稱魔教的勢力范圍。
顧清淮駐馬不前,眼前的河流并不寬,約莫只有三丈寬但勝在十分清澈,哪怕站在橋上也能清楚看到河底遍布的鵝卵石,也因此得名“小石河”。
此時恰逢正午,遠處的村落炊煙裊裊,桃紅柳綠,一派生機盎然,看的顧清淮不知不覺間紅了雙眼。
他阿爹本就是西州人,當年爹娘戀情不容于世,兩人便隱居于此,他也在此處出生、長大,他人生最快樂的時光便是在石河村的六年。
可是十二年前的那個冬天,一切都變了。
魔教的人肆意沖入村莊,把所有人屠殺殆盡,素來平和的村落一日之間尸橫遍野。
當時他家左右各有一戶人家,左邊那戶姓桑,右邊那戶姓樓,郁桑樓,是西州人數(shù)最多的三大姓。
魔教攻入時,爹娘被敵人殺害,阿姐為了掩護他和樓稷逃跑,被人一劍穿胸,樓稷將他藏在水缸里自己去引開敵人,他在漆黑的水缸里等了好久好久,直到外面一片寂靜,直到天黑了又亮,樓稷卻再也沒回來。
后來他實在堅持不住,從水缸里爬出來,他餓的路都走不動,只能強撐著向外面爬去,入目的卻唯有滿地橫尸。
他一邊哭一邊找,終于看到熟悉的一男一女擁抱著倒在血泊當中,哪怕已死去多時雙手卻仍舊緊緊握著。
顧清淮解下腰間長簫舉到嘴邊,一曲寒山偈,如泣如訴,讓人的思緒沉浸在那日漫天的暴雪中。
西州冬日的天頂烏黑渺遠,六歲的他餓的渾身沒有絲毫力氣,阿爹和阿娘死了,阿姐也死了,樓稷想必也被敵人殺害,只有他活了下來,只有他這個最沒有用的人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