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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宋逢林向來覺少,哪個點都精神抖擻,問:“你困嗎?困的話我來開。”
陳韻一腳油門拐上高速:“沒事,也就一個小時而已。”
又突然想到:“爸媽到寧江的第一年,14號線還沒開通,他倆聽人說森林公園那片有一家能自己摘草莓的特別甜,坐公交過去的,回來跟我說這要在老家都能奔省城去了。”
這也是很多老人從農村到大城市無法適應的原因。他們從前的世界太小,初來乍到一切距離都被拉遠,那么大卻仿佛沒有容身之處。
宋逢林:“爸媽算是很能跑的了,李東說他媽來了一年多,連進家門口的地鐵站都犯暈。”
陳韻:“也不容易的,他倆剛來的時候別說地鐵,公交都坐錯過好多次。有一回末班車坐到新區去,那邊鬼影都還沒有,回程的車叫不到,我半夜從學校打車過去接。”
說來神奇,就這么幾句話,宋逢林腦海里
好像有畫面。
他想岳父母下車的時候一定不是馬上打電話,老兩口會相互牽著在東南西北找找辦法,實在沒招了才找女兒,然后聽話地在原地邊嘮嗑邊等。
陳韻半夜過去的,回學校就進不了宿舍,只能到父母租的房子里湊合。那個地方據說很小,但樓下有一家很好吃的燒烤,他們大概會吃一頓美美的宵夜,坐在一起談天說地。
每當想到這些,宋逢林都不會遺憾沒有參與她從前人生的機會,因為知道那時的自己并不能給她更多。
他道:“你好,爸媽也好。”
陳韻沒想到他有那么多的發散思維,順著說:“你老婆好,你爸媽也好。同喜同喜。”
宋逢林其實還有很多想說的,但考慮到她在開車,止住話頭:“我不吵你,你專心開。”
心里卻沒有一秒停止想起剛結婚的時候,岳父母都有工作,一個是不住家的阿姨,一個在裝修隊當小工。辛苦活,收入尚且過得去,再加上陳韻在外企工資不錯,一家三口掙得跟宋逢林持平。
那年回老家過年,長輩其實有點衣錦還鄉的意思,出于客氣把女婿捧得高高的,逢人就說他有多好。
不管哪家的親戚關系,都是有點難以形容的,自然有人起哄:“那你們現在能享福養老了。”
劉迎霞鏗鏘有力:“那不行,我們不給孩子拖后腿的。”
他們不是說面子話,十年來貫徹執行。
人到中年,多數家庭的一地雞毛,基本都是因為不能所有人擰成一股繩過日子。
有小心思有計較是人之常情,但陳韻從沒體會過,也不知道有多么的難能可貴。
說實話,宋逢林是很羨慕她,也慶幸是她。
他沒得到過的東西太多,有些哀嘆童年的人偶爾也能榨出一絲溫暖,以至于成為無法逃離原生家庭的理由。
但他真的沒有,回憶里永遠籠罩著一片灰灰的的天。
出于此,他很愿意尊重岳父母在故鄉的生活,盡全力滿足他們在老家的虛榮心,哪怕為難之處也要硬著頭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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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坐著一家四口,陳韻一路都開得不快,比預計時間還晚十五分鐘才到家。
駕駛座的窗戶剛降下,她爸媽就迎上來:“小崽累不累啊?逢林餓不餓啊?哎呀寶寶睡覺呢。”
下一秒,陳星月姐弟倆的眼睛像閃電一樣睜開,出于父母平常的教育沒敢自己拉開車門,撲騰得像兩只猴子。
陳勇忠劉迎霞一左一右打開門各抱一個,也沒忘記雨露均沾跟大的兩個說話。
陳韻擺擺手:“不用寒暄,直接帶走吧,讓我們消停會。”
劉迎霞嗔怪:“是誰一直跟我說能行的。”
陳韻一臉無辜:“反正不是我。”
行行行,她說不是就不行。
劉迎霞只問:“餓不餓?我煮粉墊一墊?”
陳韻:“不用,也快吃晚飯了。”
又說:“你們進去吧,我拿行李。”
哪用她出力,宋逢林一個人全搞定。
他扛著箱子來來回回跑二樓,最后叉著腰:“沒有電梯確實累。”
農村不乏富人,大家在蓋房子這件事上尤其肯花錢,村里好幾戶人家都有電梯。
但陳韻當時考慮到到底住得不多,設備放著容易老化生銹,二來只有區區的兩層半,配個電梯實在有點大材小用,因此一票否決這個提議。
現在看來,是有點對不起壯勞力。
她伸出手豎個大拇指以示安慰:“加油,你是最棒的。”
宋逢林:“正好健身了。”
說完這句他一口氣把樓梯口的箱子都推進房間,按了下門口的燈。
陳韻跟在他后面,看著一塵不染的屋子:“自建房就是寬敞。”
他們住的是個大套間,進門處有小書房和大衣帽間,往里走才是臥室和洗手間。
二樓這間房是最大的,另外兩間沒有書房是給陳星月姐弟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