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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浩言轉過頭去,李徽明已經慢慢坐了起來,他按住了自己腳踝,啞著嗓子對趕回來的松云濤說:“松大哥,你自己回去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上了一點口音,像是在模仿帶上西南地區口音的普通話,配合上他始終沒有辦法挺直的背,這句“你自己回去吧”里的絕望不言而喻。
“怎么了,小李?”松云濤四處張望了一下,才蹲下身,“這是崴到了?”
李徽明面色很是難看,醞釀了一會的淚水也在此時閃爍在他的眼睛里:“我怕是走不動了……松大哥,你快走……”
音效師適時地放出一聲槍響,李徽明猛地抖了一下,往后躲開了松云濤伸過來的手。松云濤想去檢查一下他的腳踝,李徽明卻像是應激了一樣把腳收了回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
松云濤往后退了一些,留給李徽明一個安全的距離,勸道:“小李,站起來,你都已經到這里了,你就不想回家了嗎?”
“家?”李徽明的身體稍微舒展了一些,“我想回家……不對,我不想回家……媽媽……”他將雙臂舉起護在了自己的頭前,整個人幾乎弓成了一只蝦米,臉上的驚惶不似作偽。
徐浩言正看得入神,導師卻在一旁按下了暫停的鈴聲,正入戲的李徽明愣了一下,然后馬上站了起來:“張老師,怎么了?”
“你的狀態不對。”導師說,“你現在是被槍聲嚇到了,聽到‘想回家’的時候,你順應的狀態應該先是‘回答了想回家之后被人毆打’,然后才是‘想家’,可以理解嗎?”
李徽明沉吟了一下,導師的一席話撥開了他眼前的迷云,之前他一直覺得這里的兩次切換情緒有些奇怪,經導師這么一說,倒是清晰了不少。
“你現在不是什么善惡間掙扎,需要反復表現你的糾結——那樣只是在炫技、在告訴別人你在演——你是不應該糾結的。”導師說出了昨天李徽明的分析,“不管情況是怎么樣,你心里是想回家的,對不對?”
李徽明點了點頭,然后對導師說:“我需要重新揣摩一下,給我一刻鐘時間,可以嗎?”
導師看了一眼手表,同意了李徽明的要求。等到導師離開示意大家休息后,徐浩言拿了一杯溫的淡鹽水走到坡上,把水遞給李徽明:“怎么了?”
李徽明把導師的意見和他一說,接著下意識地追問道:“只是我覺得這里還有些突兀……”
徐浩言看了看四周的布置,又想起音效師放的槍聲,猶豫了一下,問道:“是因為這里缺乏一個能讓李強進入‘思念家鄉’的安全環境?”
李徽明正要說話,就聽見導師在徐浩言身后說:“你說的倒也有道理。”他幾步走上前,示意攝像師給徐浩言一個鏡頭,“你是……?”
徐浩言下意識地想躲,被李徽明在身后頂了一下,隨后挺直了后背:“我是群青的編劇,徐浩言。”
“原來是編劇,”導師點頭,“你研究過這個角色?”
“準確地說,是以前寫……寫劇本的時候研究過類似的角色,”徐浩言說,“這種逃離后的應激狀態應該是共通的,嗯,就這樣。”
導師看出了他的緊張,轉而把目光和鏡頭分給了李徽明:“你聽懂他的意思了嗎?”
李徽明點點頭:“嗯,我明白。”
“那你試著演給他看看,”導師沖著徐浩言揚了揚下巴,“就當演給普通觀眾看。”
這等殊榮卻讓徐浩言有些不安了,他瞄了一眼導師,又求助似的看向李徽明。李徽明看了看導師和他身后的副導演,小聲說:“這句話……”
副導演也意識到這話不太適合播出,“啊”了一聲,說:“這句話后面會剪掉。”
導師頗有些被打斷的意思,但依舊對李徽明的表演保持著饒有興趣的態度。李徽明示意徐浩言往后退一點,接著開始重復起了自己的表演。
他重新站了起來,接著像是踩到了什么東西一樣,腳下不自然地一扭,就摔到了地上。他下意識地就想起身,剛剛動了一下,眉頭就皺成了一團,那種疼痛感真實得讓徐浩言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他不信邪地再次起身,還沒站起來就摔了下去,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滲出來。他抬起頭,像是看著來人,認命地說:“松大哥,你自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