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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柳方洲握住他的手安慰,當著道琴的面俯身吻了吻他的額角,“你不是說,鏡子前面的抽屜柜有些空嗎?等我回來時買一盆水仙花來。”
杜若有著不想讓他為難的心,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柳方洲直到深夜還遲遲未歸。
李葉兒幾番焦急到幾乎垂淚,又看著杜若而佯裝鎮(zhèn)靜。道琴也屢屢出門去打聽,戒嚴的街口又將他逼了回來。
“你們都去睡吧。”杜若恍惚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不會有事的。”
“干等著也不是辦法……”時喜的聲音似乎也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去睡吧。”杜若又這樣重復(fù),要做個表率一般先轉(zhuǎn)身站了起來。
時間已經(jīng)是凌晨。座鐘的指針叮叮當當走著,使杜若的心也越發(fā)地焦灼迷亂。
他一瞬間想明天一早要去找劉老板商議,一瞬間又在惦記師哥的衣服厚不厚,走夜路冷不冷?
他兩只手無知無覺握著床邊帳子的掛鉤,用力到手心里勒出了白痕。
床帳猛然被揭開。杜若也隨之驚醒,伸手去觸摸面前的人影——
是柳方洲。他身上還帶著夜里的冷氣,俯身來抱住了杜若的肩。
“等得著急了罷?”他喘著氣問。
“……師哥。”杜若的眼淚隨即滴落,他緊緊抱住柳方洲的脖頸,湊近時才發(fā)覺他臉頰上濕淋淋一片。
是血!
杜若驚得渾身發(fā)抖,手卻沒有松開,仍然死命抓著柳方洲,生怕他被風刮散了一般。
“傷著哪了?”他無措地問,伸手去自己胸前衣扣想摘手絹下來,又想起來自己早就脫了外衫,于是伸手用掌心去擦拭柳方洲左邊臉頰上的血。
血珠從他的左眉梢上流下來,齊嶄嶄翻著血口子。柳方洲一路趕回漢廣會館,血也從頰邊流了一路。
“不要緊。別怕。”
柳方洲抓住杜若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胸腔深處傳來一聲聲沉沉的心跳。
在戰(zhàn)爭漫及這里的每個凡人之后,柳方洲常常這般做——將杜若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處。
年輕的、沉穩(wěn)的心跳透過指尖。杜若,這里有我的一顆心,仍然在為你而活著。我們?nèi)匀换钪谶@亂世里僥幸存活、僥幸相擁。
第91章
“不要怕,不要怕。”
柳方洲仍然在這樣喃喃著。明明他才是那個滿臉猙獰可怖流著血的人,然而他的關(guān)切盡數(shù)落在了面前的杜若身上。
“我沒有怕。”杜若長舒了一口氣,牙齒之間的語句都顫抖破碎,他松開自己血跡斑斑的手,拉著柳方洲讓他坐下。
點起蠟燭,杜若才把他左眉上的傷口看清楚。似乎是槍桿上的刺刀劃過去的,不算深,然而連串的血珠不停地滑落下來,讓那張俊逸的面孔染上了暗色。
“好疼。”杜若又蹙起了眉,回身找來自己的手絹。
他自己看在眼里,仿佛自己臉上也挨了一刀。
“沒事的。”柳方洲還在這樣蒼白地安慰著,仰起臉讓杜若把手絹按在他的傷口上。
“明明有事……”杜若的手指涼得柳方洲打了個寒顫,他似乎以為是自己弄痛了柳方洲的傷口,動作更輕地擦拭著柳方洲額角的血跡,又安慰似的低頭親吻戀人的發(fā)心。
“害你擔心了。”柳方洲半闔起眼睛,“水仙花也沒買回來。”
“我又不是惦記這個……”杜若的聲音越發(fā)顫抖起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一點一絲擦干凈柳方洲臉上的血,又找來醫(yī)用膠布幫他貼上。
“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事的。”柳方洲很是聽話地彎著腰讓他包扎,“只不過那幾個滿嘴鬼子話的官員實在是讓我看不慣。那些陪著笑的華人更是……讓我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
“他們說什么了?”杜若輕輕問。
“無非就是讓我識時務(wù)些,洋人大人并非不愛才也不是不懂戲,日后還有得是你們慶昌班的好處。”柳方洲譏諷地微笑。
“師哥你是定然聽不慣的。”杜若把手指從包扎好的傷口處拿了下來,再一次抓住柳方洲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