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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船在江上行走,一路的民生疾苦自然不必多提。越往西走,氣候風物與京城越是不同。行至漢城,嚴厲的關口盤查不允許慶昌班再攜帶大宗的“可疑行李”,要么將家當丟棄,要么下船再想出路。
眼見盤費也所剩不多,柳方洲與杜若商議過,不如在漢城暫歇,興許還能接到幾出戲來演。
也正是在這里,二人重逢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舊時“相識”。
【作者有話說】
寫的時候總是會想到《四世同堂》,雖然并不相似,然而所有人都惶惑又恐懼——“重整山河待后生”。
第86章
碼頭上人車往來,好不熱鬧。
此處五口三鎮是貫通南北東西的重要樞紐,又坐擁全國最大的軍械制造所,自然是交通繁忙非常。
在船上漂泊太久,猛然踏上地面,道琴拖著箱子還要嘣嘣地跺著腳,興奮極了。
從前幾回出門,都有領事安排一切,從行程食宿到演出會所,現在都要柳方洲自己硬著頭皮著手聯系。
“柳師兄,咱歇在哪兒呢?”時喜把最后一只衣箱摞到車上,勉強推出一個角落自己挪上,問。
“還叫師兄呢。”道琴戳戳他胳膊,“在外面不得撐起點架勢來?叫班主!”
“班主一句出來總覺得把人叫老了。”時喜癟了癟嘴,“柳班主叫出來了,杜師兄又怎么論?”
“嗯……叫杜老板。”
“那就不能是柳班主,該叫老板娘。”
“欸小喜子我瞅著你這人忒較真了——”
他倆你一句我一句,倒沒了柳方洲插嘴的空。
“前幾日我提前聯系了漢廣會館。”柳方洲一手一個按住斗嘴的時喜與道琴,無奈地出聲回答時喜最開始的問題,“他們倒是有心約請,只不過……”
“只不過?”道琴問。
“你數數這一車才多少人。”李葉兒的劉海被岸邊的風吹得亂飛,她瞇起眼睛說,“連個琴師都沒有。”
旁的不講,也要先請上一堂文場的樂隊,不然他們人人都是唱不出口的啞巴。
“這也好說。”杜若替柳方洲回答,“會館自己養著一臺。他們倒是有心,然而也總得有個對戲的時候。”
這一群人自小在慶昌班長起來,文場有李玉,武場有張端,也幾乎沒有與別的琴師鼓師對過戲。各家個人板眼、腔調習慣不同,一瞬間換不得,他們都還得再習慣。
“只要琴師跟得住,別的都好說了。”道琴打了個呵欠,言語里很是樂觀,“雖然咱們人少,也總有幾出能演的戲——最招牌的《游園驚夢》,三個人不都在這里?”
“按規矩,開鑼大戲是要演《大賜福》《富貴長春》這些吉祥戲的。”柳方洲說,“我們缺人缺的太多,還得臨時找下幾個。”
“要是我之前學的是大花臉就好了。”道琴又在耍貧嘴,“好歹行當齊全一些。”
“得了吧。”李葉兒翻他一個白眼,“就你這身板,得穿兩件胖襖才撐得起那一個花臉來。”
“等到了會館,道琴與時喜先把行李物件對一對。”柳方洲安排說,“清單在我隨身箱子里,待會拿給你們。”
“祖師爺像在那只朱砂箱子里,請到龕里的時候仔細一些。”杜若跟著囑咐,“小葉子去找會館劉老板,拿著你柳師兄的印章,這幾日的食宿要與他談好。”
“那柳老板老板娘你們兩個呢?”道琴問。
他改口改的倒是快。
“哪來的老板娘。”杜若伸手賞了他一記腦瓜崩,“說出去落人話柄——不許再這么叫了。”
“我就沒外人的時候悄悄的叫。”道琴捂著額頭賣乖。
“我去找地方登報,招選幾個人手。”柳方洲回答說,“還有一封給李玉師父的信,也要寄過去。”
寄是要寄過去,李玉能否收到就不一定了。
“你們杜師兄去臺前安排他們的幕布和燈,有什么事就去茶樓臺前找他。”柳方洲安排完事,“還有要問的不曾?”
“我。”道琴飛快地舉手。
“什么?”柳方洲問。
又是這個活寶。他在心里想。
“三鮮豆皮。”道琴笑嘻嘻地說,“柳老板,回來的時候帶三鮮豆皮來——之前廣福門底下有一家菜館賣過,可香了。”
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經事。
“我知道了。”柳方洲又叮囑了他們幾句,在路口提前下了車。
漢廣會館坐落在商會聚集的街區,如今尚未被戰火殃及,街景還算是祥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