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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真的完全沒有發現嗎?柳方洲心里有鬼,佯裝鎮定地翻開報紙。
可能項正典根本想不到兩個男子談情說愛這一層。也許該找個時間對他說明?
沒什么必要。這些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或認可,他與杜若的關系也不需要通過別人獲得證明。
“這里是寫到了宵禁的事。”柳方洲掃了眼報紙,“項師兄你說師父要與我們商議事情,我想也是這個。”
柳方洲猜得不錯。他與項正典一前一后進了書房,王玉青已經在等著他們,左右兩邊坐著孔頌今與張端。
“不用了。”柳方洲與師父們打過招呼,剛想上前斟茶就被王玉青制止,“都自己來。叫你們過來是為了商議,中秋之后的宵禁要如何對待的事。”
慶昌班的大小事務,一直都是王玉青與孔頌今前后臺分別把持,項正典年紀最長,常做的也只是一些遞話記事的活。叫上他們兩個過來,這還是頭一次。
“怎么不叫杜若?”張端回頭問王玉青。
“杜若性格太軟,拿不住事情。”王玉青端起茶碗,“讓他過來也說不上什么話。”
“他才是你正兒八經的干兒子。”張端又揶揄他,“傳出去,可別讓別人說王大班主偏心對待。”
“我只是格外知道他的脾氣罷了。”王玉青面不改色,“方洲,我說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柳方洲心里還是有鬼,一時間脊背上都冒了汗,只是低頭稱是。
“好了,都少說幾句閑話。”王玉青將手指在桌邊敲了敲,“往后管上十二點的宵禁,許多戲都礙事不少。我想的是堂會仍然照接不誤,不過費用可要重新算了。”
“說起來,幾年前直系軍閥管城的時候,倒是也宵禁過。”孔頌今接上話說,“那時因為晚上演戲的時間不夠,京城大大小小的戲班的戲錢幾乎都少了一半。”
“我那時留洋在外,所知道的著實不多。”王玉青微微頷首,“孔老板您細說?”
師父居然還在海外待過一段時間?他待人接物都老派極了。柳方洲心里也正訝異著,項正典先啊了一聲:“師父您去過外國哪?我可從來沒聽您提起過。”
“年輕時候的事。”王玉青仍然面色如常,“在櫻島與沙國都待過一陣子。多了解一些異國文化也不是壞事,你們應當都知道,現在花旦的扮相是如何改良的罷?”
諸如紅娘、春香等花旦角色,新時代以來在服飾上改變了許多——最為顯著的就是在后腦勺原本垂下線簾子的地方加了一個碩大的、紅緞子打成的歐式蝴蝶結。這個改動使得伶俐青春的丫頭形象更加生動,蹁躚行動時身后的蝴蝶結隨之搖曳,嬌憨可愛。
而這正是三樂社的乾旦留香先生在沙國采風之后,回國改動的手筆。這個大膽的改動不僅絲毫沒有妨礙京戲原有的風格,還使花旦的形象更加獨特,很快在行內風行開來。
“什么空我們也出國演出去。”項正典笑嘻嘻地說,“我倒覺得那些藍眼睛洋人看不懂呢。”
“戶部街現下住了不少洋人,也都愛請堂會,都是圖個新鮮。”張端嘖了一聲,“要我說啊,我可真不愿意給那些人唱。”
“我也是!這些人又偷又爭真是可惡。”項正典連連點頭。
“慎言。”王玉青無奈地出聲制止。
“你們說起戶部街,我倒想起來了。”孔頌今往地上吐了口茶葉沫,“幾年前宵禁的時候,不正是戶部街的柳總督說國無文化不興,才提議解了戲樓影院的禁令嗎?”
柳方洲一個激靈,勉強穩住心神。
“那時的情形也與現在不同了。”王玉青沉吟片刻,“各類政策三天兩頭的變,稅金都沒個定準。”
“哎,那柳總督當年也算個京城有名的票友。”孔頌今還在大發感慨,“他那時在東城的各家戲園里無人不曉,出手也闊綽。真可惜……”
“住了。”王玉青突然收起了淡然的神色,“孔頌今,言多必失。”
孔頌今的臉一下子灰了下去,唯唯諾諾地點頭噤聲,不再言語。
“?”項正典疑惑地看著他們。
“?”張端也疑惑地看著他們。
“還是說剛才的事。”王玉青輕咳一聲,“堂會戲如果十二點之前收臺,或許所收的銀元應該減半。”
關于夜戲改制的話題平靜無波地進行下去。
說是與項正典柳方洲商議,他們兩個也只是在一旁聽著。桌前灘開了戲班大小的賬目,柳方洲看得一知半解。他幼時不怎么學習經濟籌算,養尊處優的時候又不需要自己操心這些,倒是項正典理解得更快。
王玉青如果久不成婚生子,那新一任的承班人,項正典實在是最好的選擇。
“中秋那天還趕上堂會戲呢。”最終商定之后,項正典和柳方洲告辭出門,張端替他們打著燈說,“誰承想往后都要不得夜戲了。”
“也有好處,回來之后還能吃上中秋賞月的月餅。”柳方洲微笑著搭話,抬頭看見杜若站在月亮門下,正等著柳方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