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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時間尷尬沉默。還好李葉兒神兵天降,喊著杜師兄推開了門。
“小葉子這頭梳得太神氣。”項正典回頭笑著打趣,“發髻梳這樣高,活像是要登基!”
她剛剛化好了戲妝,還沒換衣服。頭發梳成了古裝頭樣式,戴了一個高高的正鳳,走路時一顫一晃。
“像王母座前傳話的仙姑呢。”柳方洲也調侃著說,“就差手捧拂塵了。”
“呀,我就是來傳話兒給杜師兄的。”
李葉兒將手抄進身上海棠色衫子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說。
“怎么了?”杜若聞聲抬頭。
“孔師父要我和你們講,今下午的戲有貴客加了價,要臨時換戲碼。”李葉兒回答。
只是換戲,沒什么要緊的。可是李葉兒的神色讓杜若覺得另有別情。
“換了什么?”杜若愣愣地問。
“換了——《牡丹亭》。”李葉兒擔憂地瞧了瞧杜若的神色,又回頭看柳方洲的神色,“是,是《游園驚夢》。”
【作者有話說】
關于杜若回憶起來春節開箱戲的情節,詳情請看十章~
第61章
杜若平日里總是自己慢騰騰想事情,一不小心就容易愣在原地,呆呆地尋思許久。
然而從李葉兒口中聽到“游園驚夢”的一瞬間,他的腦海里嗖嗖嗖地劃過了許多念頭,機靈利索得不像他自己——
可不可以只“游園”,不“驚夢”?
絕對不能,如此亂改亂唱,師父會揪著他的耳朵讓他在正廳跪上四五個時辰。
要不然換道琴來?
……他還沒不分好歹到這個地步,道琴連動作都沒順下來,更別提上臺了。
就全當毫無心事,坦坦蕩蕩走上一遭。還能如何呢?我杜若就演的是杜麗娘,還能有什么過錯!雖然心底總還是疙瘩。
“我知道了。”杜若輕輕點了點頭,繃起臉繼續給自己勾著眼睛,墨筆歪歪扭扭險些涂進了眼角。
“想想換什么戲服,讓道琴找盔頭師傅跑一趟。”李葉兒提醒,“我還是那身白底紅梅花的短衣,帶白緞子腰巾,竹葉蝴蝶的團扇。”
“我是粉底繡綠牡丹花的帔子。”杜若應聲回答,“……折扇我自己帶著。”
當然還是柳方洲送他的拿一把。柳方洲本人還坐在他身后,也不知道想到這碼事沒有。
李葉兒心知肚明,點了點頭:“那柳師兄呢?”
“本來今天為我排的也是書生的戲,盔頭不用換。”柳方洲回答,“戲服是要換的,換那件嫩鵝黃繡綠梅花的。”
“顏色是一定得計較的?”李葉兒問,“論理說黃色綠色都能穿。”
“我習慣了。”柳方洲這樣回答,“還是要和——要和戲里的杜麗娘搭起來。”
他這一句話里有話,李葉兒叉腰嘆氣,杜若低頭不語,只有項正典對著鏡子擠眉弄眼地畫著油彩,畫出一半威風八面的臉譜來,滿意地回頭戳柳方洲讓他看。
“說起來你怎么還素著臉?”項正典抓著油彩筆問,“還不快點打上底色,待會趕不及了。”
喔,化妝。杜若心里一跳,那今天柳方洲的俊扮眉眼,還是得讓杜若來為他化妝么?
他小心翼翼地為自己畫好唇妝,從鏡子里瞄了一眼柳方洲。
兩人恰好在鏡中對視。
而柳方洲卻也自然而然地看著杜若,就像過往每一次上臺之前一樣,等著杜若向前來為他畫眉。
杜若垂下眼睛猶豫片刻,還是拿起眉刷,轉過了身。
他答應過這件事,所以拋開所有別的不談,這支眉刷也還要落在柳方洲的眼睛上面。
柳方洲仍然神色自若,把椅子搬了搬,微微仰起頭來。
小葉子也還在這里坐著,也不開嗓也不換裝,坐在窗戶邊往外張望。杜若屏息靜氣地伸出手,替柳方洲揉開眼圈的油彩,比劃了兩下之后蘸上墨黑的顏色,準備為他畫眉。
明明從前也畫過許多次,手指與臉頰的碰觸也有過許多次,當肌膚的溫度再次確切地被感受到的時候,他還是一瞬間猶豫恍惚。
也許是因為頂著柳方洲的目光,杜若百般地無所適從,手里的眉刷啪掉在了地上。
“我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