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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照著項正典這個思路,他是不可能猜到是誰的。
拉開車廂的門,李葉兒卻坐在柳方洲原先的位置上,和杜若一人捏著一塊棗泥糕,指手畫腳地說著話,而杜若咬著糕點認真地聽著。
“他到底開竅沒有啊?”李葉兒這么說著,瞥見柳方洲的影子就趕緊閉了嘴,起身讓開座位。
“聊什么呢?”柳方洲重新在杜若旁邊坐下。
“隨便聊。”杜若面不改色地回答,“沒什么要緊話。”
有什么是能對李葉兒說,不能對自己說的?柳方洲一時間又被這件事轉走了思緒。
身邊的杜若卻像是沒什么心事,一邊吃著點心,自得其樂地看風景。
柳方洲伸手抓住杜若的手腕,低頭咬了口他手里的棗泥糕。
“網兜里還有呢。”杜若停止了咀嚼,“師哥你干什么吃我的。”
“他吃的是酸的。”李葉兒突然說。
第46章
慶昌班一行離開京城時,春末的藤蘿花還在花期。回到京城已經是盛夏,滿城樹木繁蔭、驕陽熱烈。
有戲客贈了兩缸荷花給王玉青,放在了徒弟們練功的院子里,碧波盈盈很是好看。杜若從回京之后一門心思地鉆研,要把從南都帶回來的荷花扦插養起來,王玉青的荷花缸成了送上門的材料。
“我們杜花匠還在勞作呢?”項正典經過院子,問。
杜若半個身子都扎在深缸里,腳邊還扔著把鏟子。柳方洲站在他旁邊,無可奈何地看著。
“要失業了。”杜若直起身來嘆氣說,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淤泥,“發不出根來,眼看要枯死了。”
“養荷花大都是埋藕來種。鮮切的花枝能讓你養足這七天,也算功德圓滿了。”柳方洲說著把杜若從水缸邊拽下來。
“這邊兩大缸荷花呢,何必苦求那一支。”項正典也湊近瞧了瞧,“難道南都的花比京城的更好看?”
“就是不一樣。”杜若嘟囔,“想留點紀念來著。”
“以后不愁還有巡演的時候。”項正典說,“趕緊洗了手午訓,師父新招了兩個琴師,讓咱們下午都得試試弦。”
“李玉師父以后可松緩些了。”
“我爹自己還犯嘀咕呢,覺得人家的琴不如他。”李葉兒帶著道琴在旁邊加練,聞言也過來搭腔。
“那也挨不住他自己一個,戲多的時候分身乏術呀。”杜若說。
巡演回來,慶昌班的名氣更甚于從前,接到的堂會邀約越來越多,戲班也逐漸把更多的戲排給了已經能當大任的徒弟們,幾人的演出也越來越出色。這般旺盛勢頭,戲班擴建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別說李玉師父了,連班里的人不也是,戲多的時候都用不過來。”
“前幾天說要把薛平貴故事排演出全本來,怎么算人都不夠差遣。”
“所以就要先讓你和柳方洲演一折《平貴別窯》?”
“對。”柳方洲替杜若回答,“杜若在東城昌富記那里新做了一套銀錠頭面,預備下了訓去取。”
“杜師兄,我也要一起去。”道琴靠著墻拿大頂,汗珠倒著從額頭淌下來,一邊眨巴著眼睛說。
“我看你是又想出去玩。”李葉兒叉起腰白他一眼,“今天再練不好,師父可真得罰你了。”
如今的道琴正像大半年之前的杜若,嗓子倒倉而身量不夠,唱做都半斤八兩。只是杜若愿意苦練,而道琴天生滑頭,更使人煩心。
幾個師兄師姐愿意與他相處,同練同歇,只是如果真的難成大器,誰都留他不得。
“我倒是有主意了。”柳方洲突然說。
“什么?”
“薛平貴故事啊。”柳方洲舉起手指頭給他們數,“薛平貴是小生來演,一直到《誤卯三打》,從《趕三關》是須生,那我們岔開演不就得了?《彩樓配》《三擊掌》《探寒窯》《平貴別窯》,杜若來王寶釧、我來薛平貴,或許讓白小英演一個王丞相,《誤卯三打》還是我的戲,杜若剛好趕代戰公主的妝。后面薛平貴換須生,就是玉青師父的戲了——這時候王寶釧換洪珠師父。接著《趕三關》《武家坡》《算糧》,小葉子和道琴的王家大姐二姐。三折演完,《銀空山》又是杜若的代戰公主,我正好頂一下高嗣繼的武戲。最后一折《大登殿》,玉青師父和洪珠師父的大軸,正正好好。”
柳方洲一口氣說完,旁邊的道琴已經聽直了眼睛。
“這種連本大戲,之前都是好幾個戲班約請義務戲的時候,聯袂演出。”李葉兒說。
“對,就是因為沒人能從頭演到尾。”柳方洲點頭,“這樣單個戲班中途換角兒演,雖然未曾有過,也不算壞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