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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前一天的頭牌演出作底,今晚《鳳還巢》的突然換角,并沒有引起多少戲客們的不滿。
柳方洲格外喜歡《鳳還巢》最后一場戲,戲里的程雪娥、戲外的杜若要做新嫁娘的打扮:紅色金線團花帔,滿頭戴著鮮艷的紅絨花,兩根珍珠鳳挑垂下來長長的流蘇,襯得濃妝勾勒的一張臉更加靈動明秀。
而戲里的穆居易,戲外的柳方洲,也是新郎裝束。與新娘相配的紅色團花帔,烏紗帽配著云紋藍帽翅,神氣瀟灑。
杜若雖然白天看著沒什么精神,在戲臺上也拿出了十二分的態度,發揮很穩。
柳方洲暗暗松了口氣,在臺邊疊住水袖,繼續著表演。
這一折雖然是拜堂的打扮,實則是誤會解開,穆居易向委屈著的程雪娥賠禮道歉。
“每日閨閣多靦腆,如今受逼在人前。”程雪娥眉間微蹙,水袖掩住心口,西皮流水調子唱著自己的哀怨,“有心來把青絲剪,焚香念佛也安然?!?
這時眉清目秀的小生擺出驚慌的神色,急忙躬身賠不是:“夫人不必生此念,為丈夫罰跪在面前——”
柳方洲將帔子下擺一提,干脆地單膝下跪:“夫人一笑才算免。”
丈夫跪妻子,一向是戲里有趣的戲碼。臺下戲客登時響起會意的笑聲來。
杜若將水袖輕輕一垂,柳方洲湊上前去捏住,眼波流轉之間仿佛千言萬語。
“相公啊——”程雪娥,也許是杜若,盈盈俯身攙扶,繼續唱道,“險些誤了好姻緣?!?
念白也是又脆又甜。
兩人維持著握住雙手的姿勢不動。臺幕間燈光亮起,觀眾再次響起來喝彩與掌聲。
起身時,柳方洲仍然攙著杜若的胳膊,明顯地感覺到他長舒了一口氣,肩膀松了下去。
“還好是順下來了?!倍湃羟那膶α街拚f,“其實這出戲咱們之前沒演過全本,我自己心里也嘀咕呢?!?
“很好了?!绷街奚焓置嗣叺募t色鬢花,“這幾串紅鬢花是班里的?之前沒看你戴過?!?
“是洪珠師父的?!倍湃粢蔡置嗣叺幕?,“我紅色的鬢花不夠,就找洪珠師父借了兩朵?!?
“畢竟咱們之前也不總演要作出嫁打扮的戲。”
“是。滿頭紅花,可喜慶呢?!倍湃粲窒肫饋硎裁?,歪過腦袋讓柳方洲看自己的耳朵,“對啦師兄,你看我為了這場戲,還戴了小碎珍珠的耳鉗呢?!?
“夾上去的?”柳方洲借著后臺的燈光仔細看了眼,“挺好看?!?
“對?!倍湃舻氖种赣置^耳垂上墜著的流蘇,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著要不然穿個耳洞好啦,演戲總能用上。”
柳方洲情不自禁也抬起手來,在他圓圓的耳垂上捻了一下。
“哇?!倍自诨瘖y間地上收拾戲服的李葉兒小聲說。
李葉兒今晚沒有給《鳳還巢》當陪戲,丫環角色讓道琴來演了,她自己在后臺幫襯。柳方洲一心只顧著和杜若講話,沒瞧見這個小丫頭在這里。
“趕緊卸妝呢?!倍湃粑孀《?,手忙腳亂地往下摘頭飾,“小葉子來幫我?!?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柳方洲臉上也燒了起來,回頭自己卸妝。
杜若低頭卸妝,面孔隱在暗處,看不清他的神色。
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柳方洲無端想到了李太白這句詩,他和師弟多少也能算是一雙竹馬,兩小無嫌猜——如今“羞顏未嘗開”?
房門響動,是孔頌今過來了。來給慶昌班今晚上戲了的角兒發戲份。
“本來還擔心你們倉促表演,入戲不夠?!笨醉灲裥Σ[瞇的,欣慰地拍拍柳方洲又拍拍杜若,“好得很!今晚這一場能賺到茶錢,還得多虧了你們救場嘛!”
“孔師父費心啦。我們哪算得上‘救場’?!倍湃舭褢蚍莘胚M妝匣里,“比我師父還是差的遠,多少不丟慶昌班的臉就行?!?
“這是哪里的話?!笨醉灲竦男y都一道道擁擠在臉上,“廣生堂的栗老板,剛才可勁兒的夸呢!說一定要趕在咱們回京前訂一席堂會。”
“對了孔師父,洪珠師父現在在哪呢?”杜若取下耳邊的鬢花,“我把鬢花送去還了?!?
“我也不知道呢。”孔頌今回答,“和班主大鬧了一場,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這就一晚上沒看著人。你放三樓書房得啦?!?
“不知道師父是怎么了?!倍湃魬n心忡忡地說,一邊把勒頭的頭紗解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