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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大少爺還和你在一處嗎?”馬伯站起來問。
“……”換作了柳方洲垂下了頭,抓緊了杜若的手指。
“方成大哥已經去了。”杜若于是替他回答說,“我師哥往那之后一直自己一個人,十四歲來了慶昌班。”
“你們幾個都是我看著長起來的。老天保佑,我竟然還能遇著二公子……”馬伯又抬起手抹眼淚,“老天保佑,二公子能有個安穩去處!我就知道,柳家的人在哪里都有出息。我看到那樣大的一幅廣告,寫著的有二公子的名字,我連客人的錢都不收了就往茶樓里跑……”
他握住柳方洲的手,淚眼朦朧地笑:“就是二公子!十年前就是這樣的俊公子哥兒扮相,拿著馬鞭站在柳家的老戲臺上又唱又念,我抱著四公子敲鼓聽,我說四公子長大了也一定是個戲迷……”
“我也常常想念你們。”柳方洲回握住他的手,“我好久沒唱戲給家里人聽了。馬伯,我這就去找我們戲班管事,給你拿一張戲票,你一定要聽。”
暮色漸沉,茶樓亮起了開戲的彩燈。后臺萬千情況,這戲也一定要唱。
杜若化好妝,貼片子的時候才見柳方洲失魂落魄轉了回來。
“已經把馬伯安頓好了?”杜若悄聲問。
“嗯。幫他在散座找了個位置。”柳方洲回答。
“我幫你再把眼妝補一補。”杜若小心地仰頭看向柳方洲的臉。他最怕柳方洲難過。
“好。”柳方洲依言貼著杜若坐下。
“手冰涼。”杜若握了握他的手,“師哥你也別想太多。有一點兒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還平平安安的不是。”
柳方洲勉強抿唇笑了笑,低下臉讓杜若為他補妝。
杜若拿了水粉,蓋住柳方洲臉上被淚痕沾落的地方,重新蘸了墨筆,把眼睛的形狀補齊。
兩個人都沒再說什么。已經是再也熟悉不過的面孔接近、呼吸交錯,肌膚的溫度相碰的時候心底分明,這里有人與自己相依靠。
杜若安安靜靜回身,在化妝匣里放下墨筆,突然被柳方洲一把抱住。
“師哥?”他動作一滯,輕輕問。
柳方洲仍然不說話,把杜若在懷里抱得更緊,可能擔心蹭花兩人臉上的妝,把下巴輕輕放在了杜若的肩膀上。
也許是因為突然橫生的枝節,讓他需要一點憑借。杜若也伸手回抱,右手拍了拍他的背。
“第三道鑼了。”不知過了多久,柳方洲才開口說,“大軸是我們的戲。”
然后松開了杜若,轉開眼神輕咳了一下。
“我把戲服換上。”杜若點點頭,“師哥你先去找師父候場吧,我后面才上。”
“等會在臺上,我得比師父先抬頭看你出場。”柳方洲拉開門前還歪過腦袋對他笑,“我親手搭出來的一身貂蟬模樣,我得第一個看看——看看我的師弟有美多才行。”
杜若戴著一頭水鉆裝飾,笑起來時也帶起來一陣脆響。
京胡與月琴悠揚地響動。鼓點一聲聲清楚數著。
“有請小姐出堂——”戲臺前傳喚。
杜若端起水袖,再次向戲臺上的師哥走過去。
【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一章的時候剛好在聽王吟秋先生的《鎖麟囊》,“我只道鐵富貴一生注定,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形容柳家也十分貼切。
第36章
王玉青作須生扮相,老成莊重,坐在戲臺右側。翎冠蟒袍的柳方洲端坐正中,燈光打下來映著一張威風瀟灑的小生俊臉。他的神色把握得極為生動,既風流多情,眉目間又流露出幾分目中無人的高傲。
全然不似剛才在后臺與舊人重逢,得知幼弟死訊時的模樣。
杜若逶迤上臺,又是一片掌聲與喝彩騰空升起。
戲里的貂蟬廣袖高髻,白色戲服因為繡花的點綴并不顯得樸素,清麗宛轉如云中仙子。
“輕移蓮步出蘭房。懷揣香餌到華堂……”
杜若出場亮相,將水袖一挽,開始唱貂蟬的四句西皮慢板。
接下來表演的便是兩人初見了。杜若已經對整出戲的程式十分熟稔,面向觀眾靜靜站定。
”還不快拜見溫候?”這是王玉青的念白。
“溫侯。”杜若把水袖拂過肩頭,轉身低頭萬福,“奴這廂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