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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方成、排字是叫作柳梅之的。他已經死了。”
唐流云登時臉色鐵青。
“你說你是誰?”她微微后撤一步,難以置信一樣問,“柳方成是你的誰?”
“昨天晚上與齊善文齊老板交談時,唐小姐只說及我大哥的字,也是不愿讓旁人想到我的罷?”柳方洲反問,“畢竟我們的名實在相像——其實字也像,我的字是蘭之。”
唐流云又一次看向柳方洲的臉,目光卻空了下去,仿佛越過他看向了另外的什么人。
“柳二公子。”她又是一聲嘆氣,“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竟然是這般光景。”
“當年的事情,也過去六年了。”柳方洲看向窗外,“我大哥那時也只有杜若現在這般大,按照律法并未成年,不必受刑。”
“然而有人從中作梗,定然不放過。連帶著我家也被懷疑私藏犯人,被搜捕了好幾回,后來也連坐定了罪。”唐流云抱起胳膊。
“我當時年幼,不記得唐小姐是哪位唐家千金。”柳方洲試探地問。
“我?我與柳方成有過婚約。”唐流云別過臉,“你家老祖父與我祖父曾經是同僚,定下了兩家長孫指腹為婚。后來新政革舊,方成怕我覺得不自由,也就算了。我父親還是指命我們上了同一所公學,常常一起游樂。也是為了避嫌,沒見過你們這些小輩,也不認得你的臉。”
“原來如此。本應當是大嫂——”柳方洲有氣無力地笑了,“大哥被抓捕入獄之后,倒也沒受多久的罪。那時我家人都已經失落,就我一個還在京城,去領了喪信。他什么身外物也沒留下。”
杜若擔心地抱住柳方洲的胳膊。
“沒事。”柳方洲臉色已然煞白,仍然對他擠出一個笑來。
“我擔不起你這一聲。”唐流云搖頭說,“齊善文說你長得與柳伯相似,你要當心,莫再隨便告訴別人你的名和字。”
“這六年來,我沒和什么人講過我的字。”柳方洲回答,“——除了親密的人。”
他輕輕捏了捏杜若的手指。
“齊善文,又是什么人?”杜若開口問。
“我不知道。”唐流云搖頭說,“他從前就在京城戲園里廝混,當年我家也被牽連逃來滬城,他竟然認得出我,幫我投到了喜合班。齊善文不曉得方成的名字,與柳家的關系應當不會太近,恐怕也只是聽到過什么閑話碎語,或者幫那些大人物們跑腿做事。只不過……”
她看向柳方洲。
“只不過他曾經斬釘截鐵地講,不光柳大公子是冤死的,你那父親、大伯,全家都是一樁冤案。”
杜若倒吸一口氣,柳方洲卻仍然不慌不忙的樣子。
“我知道。”他握緊了杜若的手,“我一直都這么信著。我父親不是那么齷齪卑鄙的人。”
“好。”唐流云靜靜點頭,“既然事已如此,別再忘了他們。”
“——唐小姐,我還想問。”杜若猶豫再三還是開口,“為什么一定要與我搭戲?”
大抵為的不是杜若他自己。
“聽聞柳方洲的姓名之后,我就想著,難道是柳家舊相識。見你和他關系親密,也許能以此接近。早知道杜先生聽見了齊善文的言語,倒不必如此麻煩。”
唐流云淡然一笑:“直到今天之前,我還癡心妄想,或許方成還活著。”
喜合班的琴師遙遙喊過話來,催促幾人回去排戲。
“回去吧。”柳方洲拍拍杜若抱著自己胳臂的手,臉上仍然云淡風輕。
他牽著杜若的那只手沒有松開,另一只手卻暗地里死死攥住,指甲在手心掐出了血絲。
【作者有話說】
【《慶頂珠》】又名《打漁殺家》,一樣是老生小旦的對戲,但是劇中是父女關系。杜若就這樣想通過自降輩分來避嫌哦(指指點點
第21章
喜合班的戲單,將唐流云與杜若的戲排在了壓軸。場子頗熱,掌聲口哨連連,大概都是看個坤生乾旦的熱鬧。
杜若扮作活潑潑的小旦模樣,將手里的水綠手絹一甩,一頭水鉆裝飾在戲臺上顫巍巍地亮。
“月兒彎彎照天涯,問聲軍爺你住在哪家?”他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