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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趕緊揭開盒子。
一件暗紅色的春綢長衫,圓圓的玻璃扣,肩膀和下擺用深色線繡了挺拔秀氣的蘭葉。
“果然還得是你師哥拿的主意。”洪珠滿意地看著披上新衣衫的杜若,“平時不怎么穿這些暖色衣服,可是襯著臉色亮亮的,多好看!”
“師哥?”杜若揪著扣子疑惑地看向柳方洲。
“師父他們來問我來著——你穿衣尺碼。”柳方洲笑著說,眼睛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別聽他避重就輕,布料花樣都是你師哥講的。”洪珠過來拉起杜若剛好合身的衣袖,“問他你身高多少,他可只在自己下巴旁邊比了比!”
杜若把衣服珍重地抱在懷里,聞言禁不住笑出了聲,眼淚卻也從鼻梁上滾落了下去。
“怎么了?”柳方洲急忙問,趕緊伸手想替他抹淚。
“……沒,沒事。”杜若含著眼淚,很是不好意思地躲開他,抽抽搭搭搖頭,“師父師兄費心了……”
“今早說什么來著?”柳方洲背起手,“和我客氣什么。”
“剛來慶昌班的時候,和誰也不說話,要不是來學戲的,還以為是個小啞巴呢。”洪珠也伸出叮叮當當帶著玉鐲的手,替杜若揩去臉上的淚珠,一邊笑著說,“大男子漢哭什么?”
洪珠的手,杜若倒是不躲。柳方洲悵然若失地撓了撓鼻尖,悄悄把肩膀湊近了杜若。
“杜師兄,我還沒拿到戲份,彈個曲子給你成不成?”
道琴卻也拿了班上的月琴來,湊到杜若旁邊小聲開口。
“這是說什么。”杜若看破了道琴囊中羞澀的窘迫,笑著回答,“哪有當師兄的收小輩賀禮的?等道琴登臺唱戲了,再請我也不遲。”
“算起來,你還是洪師父的大徒弟。”柳方洲揶揄道,“還挺有師長的樣子呢。”
“師哥慣會笑話我。”杜若耳朵紅了一個尖。柳方洲看著有趣,想伸手去捏,又把手放了下去。
“讓道琴唱一個來。”項正典吹了個口哨,“剛好今天早課還沒查呢!洪珠師父我是不是說中了?”
道琴高高興興把月琴抱好,唱自己新學來的《琵琶記》里祝壽的“寶鼎現”給杜若聽。
“最喜今朝春酒熟,滿目花開如繡。
“愿歲歲年年人在,花下常斟春酒。”
第18章
杜若從來只是登臺,這一晚早早坐到了臺下,也叫了一壺茶,配一碟杏仁角。散票座位隨心,他特地早到,只為了挑一個好位置看他師哥三牌演出的《長坂坡》。
“在這兒呢——快坐下。”杜若招呼抓住戲單的李葉兒。李葉兒只在洪珠的第一場《貴妃醉酒》為她墊了一個宮女,也早早洗干凈了油彩。
杜若給李葉兒也倒了一杯茶,把點心往她面前推了推:“小葉子怎么不出去逛逛?”
“我是去看看百樂門、大世界來著,但我爹拿著我戲份呢,出去干瞧不買也沒意思。”李葉兒手搭涼棚往戲臺上望了望,“得巧今天閑下來,趕得上白桃花的戲。”
“她今晚上,演得是哪一出來著?”杜若嚼著點心問。
“《紅線盜盒》。”李葉兒回答,“我非得瞧瞧她身段如何,我是不是也能做得。”
聽了李葉兒三分火氣的話,杜若也只是笑笑,沒有阻止。白桃花搭班幾天,每一臺都是大軸戲,加之跟包仆從頗是氣焰囂張,別說李葉兒看不慣,杜若自己也心里笑話。
“不過,杜師兄。”李葉兒回過頭來問,“白桃花這幾天都是獨角戲,是不是也該和咱們合演一場了?她要是演《西廂記》什么的,把柳師兄挑去搭戲,可怎么是好?”
“……”杜若被她問得一愣,“白桃花海上名角,再怎么也要和玉青師父搭一場才行吧?和柳……師哥搭戲,豈不是自掉身價。”
“三春班剛來拜訪那天,聽到她講起柳師兄,杜師兄你可是變了臉色。”李葉兒在開戲的鑼聲里湊近了杜若耳邊,“我都看見了呢。”
“小葉子你——”杜若終于端不住臉色急了,“怎么演可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也看不著我臉色呀。”
“哎呀好師兄,我說樂子呢。”李葉兒趕忙賠不是,“不過你和柳師兄,可確實沒拆過對吧?有什么生旦戲都是你倆唱。”
“那有什么。唱再多戲也總要散場,下了臺我也還是自個兒。”杜若愣愣地答,仿佛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