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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風片…”杜若的歌聲又宛轉響了起來,“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時節眼看又到嚴冬。春節時候各大戲園戲目連臺,白場夜場連軸,不怪王玉青看著缺人少戲的戲班會心急。
自己也要準備一出拿手的戲,預備著年節期間能撐上幾次節目。柳方洲枕著胳膊想,橫豎他也沒家可去。
四年里師父倒是請他一同過年,只是柳方洲天性待人嚴謹,總有些抹不開面子。
再睡醒是李玉的笛子把柳方洲吹醒的。
杜若還是站在院子里,拿了扇子,合著樂譜和身段,練的還是那支“皂羅袍”。
柳方洲放緩了步子轉到他們身后。
“杜郎俊賞,果然是麗娘風范。”在杜若結束最后展扇的動作之后,柳方洲拍了兩下掌笑著說。
“柳方洲!別對著我徒弟胡吣。”洪珠師父站在屋檐下盯學徒的蹺功,回頭向這邊一揚下巴,“杜若這一支唱得差不多了,中午歇息回來練武功吧。”
杜若應下,額頭上的汗珠沉沉壓在了睫毛上。他抬手想去擦拭,心疼自己收得方方正正的好縐水袖,又把手放下。
柳方洲走近過去,扯了自己的衣袖替他拭汗。
“好了,好了。”杜若連連退后兩步,“——師哥。”
“嗓子好些了嗎?”柳方洲把手背回身后。
雖然兩人只差兩歲,杜若的個子卻矮小不少,面對面站著只能到柳方洲的下巴,揚起臉來看他的時候認真地睜圓了明麗的眼睛。
“小嗓找得差不多了。”杜若笑微微地回答,“今上午多唱了一些,也沒覺得太啞。只是還不敢用太多,再練只能在身法上多計較了。”
柳方洲點點頭,想拉他去吃午飯,突然想起來什么:“欸,杜若。”
他伸手在杜若的鼻尖上點了點:“趕在年節時候,咱們合演一出罷?就《玉簪記》,琴挑一折,好不好?”
兩個人差不多都到了該獨演主角的時候。就算不夠格在堂會里挑演臺柱,只要承班人同意,在戲園里登名演出還是拿得出手的。
“琴挑…”杜若的眼睛也亮了一亮,“我能唱。”
“我這就和師父講去。”柳方洲點頭說,“這一折小生亮相先唱,你也不必擔心緊張唱破。扮相上,道姑裝小巧玲瓏,我看也正適合你。”
“師哥你呢?”杜若問,“這一折書生的戲碼,你近日唱多了武生,嗓子吃得消嗎?”
“大可放心。”柳方洲只是笑,“我就是唱的武戲,也是滿宮滿調。”
【作者有話說】
關于主角的名字,到這里就交代得差不多啦~
柳方洲與杜若,分別與《牡丹亭》主角柳夢梅與杜麗娘同姓,同時作為一種香草,“杜若”棲于“芳洲”,命運與性格已經在名字里暗合。
一些配角的名字也暗示著性格和命運,可以猜猜看!
【坤旦】戲曲行話里用乾坤代指男女,所以杜若是乾旦,師父洪珠是坤旦。以此類推,如果是女孩子唱老生,就叫作坤生。
【二路】為主角搭戲的同一行當的演員,可以理解成女二號~
第4章
王玉青對柳方洲的提議頗為意外。他這個徒弟幾次上臺都是武戲龍套的戲份,竟想一亮相就唱昆腔巾生,不過臺風多變倒是好事。至于杜若,洪珠這幾日再三叮囑照顧,又到藥鋪拿了幾副護嗓的藥,他過了年就要行年十六,也是該登臺扛戲的年紀了。
慶昌班這一月的演出扎在裕盛茶樓。戲單早早印下,照例是王玉青的頭牌,大字寫了“文武全才”“享譽京城”;洪珠掛二牌,贈字“花容坤伶”;武生項正典三牌。
柳方洲和杜若的《玉簪記琴挑》印在戲單右邊角落里,倒是也印了一句吉祥話兒,寫的是“牡丹夢回”。還是作的二人姓氏的文章。
杜若把薄薄一張戲單上的字都認了一遍,仔細對折時避開兩人并列的名字,收在自己的化妝匣里。
“緊張?”柳方洲往他椅背上一撐,低頭問。
“沒有。”杜若抬頭看向化妝臺上的鏡子。后臺正忙著王玉青《定軍山》開戲前的準備,各路人馬亂糟糟整理著行頭、化著妝、吊著嗓,柳方洲和他自己的臉清晰地印在鏡子最前方,在鏡子里短暫對視,又滑開視線。
“咱們是第四場。”柳方洲輕咳一聲,“趕快上妝吧,這一臺鏡子可不止咱倆用。”
慶昌班的妝師總是先伺候挑班的角兒們,像柳方洲杜若這些沒出師的學徒,只能自己先在后臺準備。
旦角妝面更繁瑣,因而柳方洲飛快地給自己上了底妝,就搬了椅子讓到一邊,看著杜若對著鏡子一點點拍開胭脂。
杜若一邊給自己化著妝,手里的胭脂水粉噼里啪啦地擺弄,嘴里不住地念著什么,靠近了聽還是《琴挑》的唱詞。
柳方洲把提前用榆樹膠泡著的發片子拿出來刮好,預備待會吊眉、勒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