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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一刻陳程要出來,周郁沒有讓,她吻他的耳廓,低聲說:就在里面,我太想你了。
辦公室里一片凌亂,陳程在整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沾上液體的灰色地毯,還有碎了鋼化膜的手機。
周郁已經穿好衣服,她看著陳程的動作,像他們第一次做的那天晚上一樣,又笑了幾聲。
陳程把拾起的文件摔桌上,慢慢逼近,然后吻住她,牙齒磨著她的下唇,似是挑釁似是惱羞,笑什么?
周郁等他松開自己,才慢慢說道:這個項目做完,我推薦你入職,想做技術崗還是管理崗?管理崗報酬會高一些。
陳程摸她的頭發(fā),烏黑的發(fā)絲濃密,一點都不像成天和代碼打交道的人。
我聽你的。陳程輕聲答。
春節(jié)過后,陳程在一家大型互聯(lián)網公司入職,M1級別空降主管位置。
陳程上司的上司是周郁的好友,而boss那邊周郁給人送了份大禮,于是他也不介意花幾十萬來培養(yǎng)棵搖錢樹。
陳程手底下都是一根筋的理工男,沒那么多心思來議論新上主管到底什么來頭,行政處和秘書辦的小女生倒是對他議論紛紛,以為是哪家的富二代靠關系進來混資歷。
后來發(fā)現(xiàn)這位新總管還是個天天坐公交地鐵的學生,兼之外表又俊美帥氣,傳言也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陳程把這些話告訴周郁時,她正做著晚餐,還是在他們之前一起住過的公寓里。
再傳下去,她們就得以為我和老板睡過了。陳程從背后環(huán)住周郁,頭靠在她的肩上撒嬌。
周郁聽了笑笑,吹了下勺子里的湯,喂到陳程嘴邊,讓他嘗嘗咸淡,你可以找一個女朋友,這樣她們既能死心,又不懷疑你的性取向。
冬瓜排骨湯本來是醇甜的,陳程喝到嘴里卻覺得有些澀,淡了。
周郁把勺子拿回來,自己嘗了一口,剛剛好呀,晚上不宜吃太咸。
第二年的七月,陳程研究生畢業(yè)。
這一年他二十五歲,周郁三十九歲。
七月的最后一個周日,大家都有空,周郁還是請她的三個學生在渭園吃飯。
之前的聚餐,周郁從來沒有讓他們喝過酒,這回卻開了一箱啤酒,1664,度數(shù)不高,她也就隨他們去了。
何頌的酒量最差,兩瓶不到便紅了臉。
她濕著眼眶抱住周郁,絮絮叨叨的開始說話。
x大研究院官網的導師介紹上,就您的照片最好看,履歷也厲害,我就想著一定要做您的學生,網上老說那些導師教授把學生當黑奴使,我們仨完全是莊園主地位,您帶我們上課,給我們發(fā)工資,還幫我們找工作,嗚嗚嗚嗚,老師,您哪是老師呀,您是天使呀,嗚嗚嗚嗚,我都舍不得離開您。
周郁被她這番性格反轉弄得措手不及,只好抬手摸摸她的額頭,說什么呢,傻孩子。
劉冉把何頌拉開,也抱了周郁一下,然后鄭重其事鞠了一躬,謝謝老師這四個字中間還夾雜了一個大大的酒嗝。
周郁知道他們倆全醉了,半扶著讓他倆坐下,陳程這時湊了過來,他們抱,我也要抱。
他本來就白,酒上了頭,整張臉都是粉的。
周郁擁抱他,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下巴,輕輕一下,誰都沒有看見。
畢業(yè)快樂,陳程。
我愛你,周郁。
渭園的樓上有酒店,周郁給了服務員小費,讓他們幫忙把人扶上去。
三間大床房,一人一間。
周郁把陳程安置好,出了酒店開車回家。
于東來這半年基本都是七點回家,或許他是真心要回歸家庭,也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妻子,對他真的再無半點愛意。
周郁到家十點四十,家里人都睡了,主臥的燈還亮著。
于東來正靠在床頭看書,見她回來摘了眼鏡起身,把晾好的溫水遞到她手上,怎么今天回來這么晚?
周郁喝了一口便放回原處,請學生吃飯,鬧得久了一些。
她去衣帽間拿睡衣準備洗漱,于東來跟在她身后走,要不之后就別帶學生了,你要忙公司的事情,還要給本科生上課,這兩年又帶研究生,怎么吃得消。
周郁挺住腳步,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最后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我會合理安排。
她在次臥的床上準備入眠,于東來掀開了被子睡進來,摟住她的腰,輕聲喊了句郁郁。
周郁心里一顫,卻也沒有回身。
有多久沒聽到他這樣喊她了,差不多八年。
她和于東來都是彼此初戀,少年夫妻到如今,愛情消耗得所剩無幾。
壞勢頭的開始不過是于東來懷疑周郁出軌。
他年輕時也是帥氣逼人,可家世總是橫在他心里的一根刺。
于東來工薪家庭出身,三十歲時,他的事業(yè)出現(xiàn)危機,家人提供的幫助不過是杯水車薪,而結婚時周家置辦婚房婚車自己已是矮了一頭,怎么好意思再開口向岳父岳母求助。
周郁當時遠在德國,國內朋友隱晦透露了些情況,她擔心于東來,瞞著他回國去找朋友幫忙。
朋友是男的,叫趙越,和她是一塊長大的發(fā)小。
找他那天正好是一個酒會,周郁沒有多少時間耽擱,便同他一塊出席活動,期間和他聊了對策,希望他能幫忙辦妥銀行貸款,補上資金鏈的缺口,而項目驗收所需的文件審批,還得找另外一個人,她便搭了他一趟便車。
于東來應酬完只看見自己老婆被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士扶進豪車,而這位男士他也認識,趙越,撫盛資本的老板。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看著黑車離去。
酒醉加上怒火,于東來稀里糊涂的睡了自己的女秘書,清醒后自然是慌亂加懊悔,但新鮮肉體的引誘,有了一次便有二次。
再之后危機解決,事業(yè)更上一個臺階,周郁博士畢業(yè)回國,代孕媽媽也把于慕生了下來。
于東來以為什么都不會變,但實際上什么都變了。
怎么了?周郁問道。
于東來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氣息噴在她的后頸,總覺得這兩年我好像老了很多。
才四十多歲,說什么老不老。周郁淡淡反駁。
等明年,方圓的項目結了,我就退二線,找個經理人打理公司,這些年也沒好好陪你和孩子,到時候我們出國旅旅游,散散心,你要還是喜歡在國外生活,我們就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周郁覺得有些好笑,自己的丈夫莫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把爸媽留在國內?
你要是想,我們也可以把兩家父母都接過去,買一幢大點的房子,一家人住一起,多熱鬧。
東來,周郁轉過身,看著他,輕聲問道:你怎么了?
于東來沒答,右手撫了撫她的眉毛,彎彎的,很溫婉,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話:郁郁,我們都別折騰了,睡回來吧。
周郁凝視他許久,最后答了句好。
陳程這一周都在外地出差,不出意外他年底會有一次升職機會,所以下半年他得更加努力工作才是。
回家的時候深夜一點,周郁坐在沙發(fā)那里等他。
她向來早睡,沒有其他情況一定會在十一點前上床入眠,
陳程放好行李箱,先抱了抱她。
她今天也有些不一樣,身上沒有穿家居服,還是白天的裝扮,煙粉色的毛衣,米白色的直筒褲,鞋也沒換,香奈兒的logo綴著細碎的光。
在等我嗎?太晚了,你可以先睡。
周郁離開他的懷抱,讓他先坐下,去廚房倒了杯水過來,遞給他,然后在他對面的沙發(fā)坐下。
距離很遠,黑色的茶幾幽暗,陳程把水放下,看到桌上的文件袋和車鑰匙,他抬起頭,從隨身的包里拿了張卡出來,按在桌面上,道:周郁,這里是三十萬,本來能存下更多的錢,但我爸那里剩下的我會慢慢還你。
周郁沒說話,陳程又接著從包里拿東西出來,是一個禮品盒,他打開,把項鏈拿在手上,這是給你的禮物。
陳程站起來,走到周郁身后,把她的長發(fā)撩起,給她戴上。
墜子是個半圓形,上面鑲著細小的鉆石,閃著銀光,周郁摸了摸,也站了起來,和陳程對視。
這套房子的過戶已經辦完了,你抽個時間和李律師去簽字,新車停在一單元的地庫,電梯出去右轉第一輛就是,年底你升到經理位置,可以和上司要求海外輪轉,三到五年,回國就是總監(jiān)級別,或者,你還想繼續(xù)讀書,我可以寫推薦信,送你去國外讀博。
周郁,陳程把她的長發(fā)往耳后繞,這是你的選擇嗎?
周郁的眼一直都是溫柔的,泛著水光,這會兒卻露了許膽怯,陳程,我四十歲了,你可能覺得現(xiàn)在的我,還不老,還算漂亮,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四十歲的時候,我已經五十四了,你五十歲的時候,我六十四。你沒有見過六十歲人的身體嗎,斑點溝壑,甚至還會散發(fā)出難聞的氣味。
或許都不用等那么久,可能你三十歲的時候就會變心,我沒辦法再接受一次伴偶的出軌了。你現(xiàn)在還小,等你和二十幾歲的年輕女性談幾次戀愛,你會發(fā)現(xiàn),原來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那樣乏味無趣。趁我們還沒走到相看兩厭,就這樣斷了,行嗎?
是因為我說讓你離婚嗎?陳程吻了吻她的眼,沒關系的,你也可以不離婚,我不在乎。
周郁閉了閉眼,拽住他的胳膊拉開一點距離,這樣親密的接觸,實在不適合談分手的事情。
她往后退了兩步,雙手撐住書桌桌沿,陳程,這和我離不離婚沒有關系。我和我的丈夫,沒有愛情,還有親情,還有父母和孩子,我的羈絆太多了,我沒有辦法再和你在一起。
陳程沉默著。
他一直都沒有太為激烈的情緒。
墻上掛鐘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里無線放大,滴答滴答,惹得人焦躁。
周郁沒等到陳程的回答,她輕抬了下雙手,然后挪動腳步,以后就不要再見面了。
等她的手正準備拉開房門,陳程追了上來,發(fā)狠的去吻她的唇,扯她的衣服,周郁掙脫不開,最后痛哭出聲。
我求求你了陳程,別這樣了,別這樣,別這樣
陳程不管不顧,把她抵在門上,直到他嘗到周郁臉上的淚,停了動作啞聲問她:為什么不要這樣,周郁,你不愛我嗎?
分手的時候說我愛你,這要怎么分手。
周郁不可能給他留念想。
她緩了下情緒,嗓子還是澀的,好聚好散吧,陳程。
一定是房間里的空調溫度調的太低,才會讓人遍身寒涼。
會所的人說,那些老女人在自己老公那受了委屈,就到這花錢買優(yōu)越感。
皮鞭滴蠟玩鋼絲球的,一點人性都沒有,甚至還有女的倒了碳酸飲料放杯子里,讓他們的生殖器在里頭泡著。
他第一次接客,周郁和她的兩個朋友坐在沙發(fā)里。
她穿的一點都不像出來玩的,米色的長裙,清清淡淡的眼神,柔和得像是從水墨畫里走出的江南女子。
白細的手指了指,他就坐到了她身邊,其他兩位都開始上下其手了,她喝著酒,問他是不是還在上學。
去酒店里她任他動作,沒有提什么要求,唯一惡劣的就是那幾聲輕笑。
她應該在笑話他不行。
他只得更賣力的動作,免得再聽一遍她的笑聲。
后來他住進她的公寓,開始了類似男女朋友的相處,周郁出手大方,讓他的父親得以順利治療。
父親康復療程結束后,不再需要大把的往醫(yī)院投錢,他的學業(yè)也還沒有完成,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離開了,回到自己的城市。
可越離開,他就越想周郁。
于是,他去找她了,義無反顧。
周郁,你走了,就不會再有別人了。陳程說。
周郁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表情,她擰開門把手,留下最后一句話。
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
第二年,于家移民國外,定居舊金山。
第三年,陳程被派往美國分公司,他約了周郁出來。
靠海的懸崖餐廳,他們聊過往,聊未來,像是許久未見的好朋友。
等到日暮西垂,周郁和他擁抱告別,直至后來的幾十年,他們沒有再見過面。
于東來六十一歲的時候患病,拖了兩年,他不想再治療,最后的時間用來環(huán)球旅行。
周郁陪著他。
從北半球到南半球,花費兩年,于東來在澳洲接受了安樂死。
周郁七十五歲時,已經獨身十四年,她想回國看看,訂了飛往家鄉(xiāng)的機票。
這里已經改變了很多,她也從優(yōu)雅的女士變?yōu)榱瞬铰穆咱橎堑睦咸?
推著行李出機場,周郁看到了熟悉的故人。
他淺笑著和她招手,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箱,右手握住她的手。
陳程說:周郁,你看,真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