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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武只覺得心中憋悶,憋了良久,還是開口道:“大將軍,我看那溫賊命硬得很,不如直接帶回平戎醫(yī)治。”
蕭承淵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們之間相交甚少,就連林岳他們在他面前亦很少多話。
馬武心頭一凜,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大嘴巴,他本不欲多言,卻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這才多說了一嘴。
蕭承淵倒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淡淡地說道:“去吧。”
蕭承淵外冷內(nèi)熱,不善言辭,少言寡語,是故身邊之人多有忌憚,但他御下并不算嚴苛,卻又帶著客套的疏離,讓人很難走近。
馬武也不愿意在他身邊多待,連忙領命而去。不一會,就牽著駕驂回來了。
駕驂是一匹毛色極黑的馬,蕭承淵對它又極為愛護,那黝黑的毛發(fā)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遠遠看去,甚至有些晃眼。
蕭承淵聽到馬蹄聲,轉(zhuǎn)過身來,看到駕驂的剎那,他哀怨的眼眸亮了亮,從馬武手中接過韁繩,伸手輕撫駕驂的頸側(cè)。
有些事,一開始錯了就是錯了,再難彌補。
他又想起沈昭華,想起她曾經(jīng)在他面前歡欣雀躍又小心翼翼的樣子,那個時候,他并沒有覺得有多難得,也沒有好好珍惜。
“駕驂,我們回去。”他溫柔撫摸著身邊的坐騎,他從前不懂男女之情,如今懂了,卻也永遠失去,她如今滿心滿眼的,再也不是他。
他翻身上馬,輕揚韁繩,駕驂如同通曉他的心意,帶著他揚長而去。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人在等他回頭,可心底深處卻有個聲音,告訴他不想放手,不要放手。
他最終沒有停留。
太陽已經(jīng)升到當空,帶來無限光明,他卻覺得,他的世界慢慢暗了下去。
天……漸漸黑了。
蕭承淵又回到了那日的懸崖邊,他看著沈昭華披著溫景珩的披風,從獨木橋上跑過去,這一次他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可是年久失修的木橋卻承受不住他們兩個人的重量,斷裂開來。他們雙雙墜了下去。
失重的感覺讓蕭承淵瞬間驚醒。他緩緩坐起身,額上已經(jīng)冷汗涔涔。
寂靜的夜空突然炸起一記驚雷,隨之豆大的雨點打在帳篷上,噼啪作響。
蕭承淵起身披了件外袍,踱步到書案旁,摸索著點燃了案上的燭火。微光中,蕭承淵的臉慘白沒有血色。
他端起案上早已冷透的涼茶喝了一口,才覺得呼吸順暢許多。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昨日收到的急報上。
他緩緩拿在手中,目光定在上面,似是每個字都看懂了,又好似看不明白。兩城淪陷的消息很快傳回京東,舉朝嘩然。
父親依他所言,順勢呈上沈定邦的罪證,沈定邦當場被下了大獄。一切過于順遂,順遂到讓他覺得不像真的。
他心中隱隱感到不安,好似有更大陰謀,他看不見的東西隱在背后,他卻沒有頭緒。
沈家蒙難,不知除了沈定邦,其他人圣上會如何處置,而沈昭華……
他越想心中的不安越重,他是不是做錯了?
這場他掀起的血雨腥風,終是按照他的設想緩緩拉開序幕,可他為什么絲毫感覺不到暢快?
“絕不能讓她此時回到京都,哪怕她會怨恨他。”他暗暗下定決心。
他又拿起書案上的兩封急詔:一封,是給他的;一封,是給沈昭華的。
“征西大將軍、陵陽侯世子蕭承淵,忠勇素著,勛勞懋著。雖因奸人構(gòu)陷,城池暫失,然將士用命,力保雁谷,功在社稷。
念卿久鎮(zhèn)邊陲,櫛風沐雨,勞苦功高。本欲召卿回京述職,共商國是,一慰朕躬思念之心。然北地初定,胡氛未靖,百廢待興,實賴卿之威望以安軍民。著卿暫留平戎,總理軍政,撫輯流亡,整飭邊防,務必使胡虜不敢南窺,百姓得以安枕。待北疆穩(wěn)固,朕當親迎卿于朱雀門外,論功行賞,酬卿不世之功!”
“和安郡主沈氏,其父定邦,身負皇恩,位極人臣,不思報效,反勾結(jié)外寇,私通敵國,致使北境重鎮(zhèn)連失,生靈涂炭,社稷震動。其罪滔天,罄竹難書。朕聞之震怒,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