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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被背叛的劇痛席卷了他。
“帶他下來。”他幾乎是咬著牙下令, 聲音里蘊含著極力克制的怒火,冷硬如鐵。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溫景珩從馬背上架了下來。溫景珩的身體軟綿綿的,頭無力地垂下,臉上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沈昭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亦步亦趨地跟著,眼神片刻不敢離開。
士兵們就近推開了一戶農舍門。
屋主是一對年邁的夫婦,早已嚇得躲在內室瑟瑟發抖。士兵們簡單清理出一塊地方,鋪上干草和一張破舊的氈毯,將溫景珩安置上去。
“二位無需害怕,暫借貴地療傷,馬上就走?!笔挸袦Y自懷中取出一錠銀子,對著蜷縮在一處瑟瑟發抖的夫婦二人解釋。
他們哪里見過這么多錢,農夫看了看蕭承淵,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銀子,壯著膽子走到他身邊,顫顫巍巍的將銀子收在懷中:“您隨意,您隨意……”
蕭承淵看了眼昏迷的溫景珩,吩咐道:“勞煩幫我們打些水來。”
農夫連忙應聲去了。
老大夫正雙眉緊蹙的探查溫景珩的脈搏,不住地搖頭:“氣息太弱,脈象浮亂無根,危矣,危矣啊……”
他解開溫景珩的衣襟,想檢查傷勢,當看到那布滿猙獰疤痕的胸膛時,手猛地一抖,倒吸一口涼氣。
肩膀上被蒼鷹利爪撕裂的傷口,雖被沈昭華簡單包扎過,此刻也因顛簸和發燒而紅腫外翻,滲出渾濁的膿血。
“沈昭華,過來!”蕭承淵看著站在一旁滿眼關切的沈昭華,冷聲道:“你難道不懂得避嫌嗎?”
沈昭華看了看周圍的士兵,突然意識到這些天逃亡奔波,把俗塵的規訓拋諸腦后,已經成了習慣。
“勞煩您了,一定要救救他?!彼环判牡膶χ洗蠓蚨谕?,紅著臉走到蕭承淵身邊。
“天爺……這、這……”老大夫行醫多年,多在鄉野,何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老先生,求您救救他!”沈昭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深深叩拜。
她顧不上身側蕭承淵那幾乎要將她洞穿的目光,眼中只剩下溫景珩蒼白如紙的臉。
這一刻,什么國仇家恨,什么利用背叛,都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她害怕他就這樣永遠都醒不過來。
老大夫定了定神,連忙從藥箱里翻出銀針,顫抖著手在溫景珩幾處大穴上施針,試圖吊住他那一線生機。
又拿出烈酒和金瘡藥,處理傷口。
藥粉撒上去,昏迷中的溫景珩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
“溫景珩!”沈昭華的心瞬間揪緊。
蕭承淵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陰影籠罩著屋內的一切。
他看著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恐懼,看著她為了那個男人落淚哀求,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插了一刀,疼的他瑟縮了一下。
那只被飛盧劍割傷的手,藏在袖中,傷口似乎又裂開了,傳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溫景珩又一動不動了。
沈昭華目光死死鎖在溫景珩身上,對著他呼喊:“溫景珩,你醒醒!你答應過要送我回家的,我們還約好回京都一起喝燕子京,你還記得嗎?你不能死,你聽見沒有!”
她的哭喊聲在狹小的農舍里回蕩,撕心裂肺。
老大夫滿頭大汗,施針的手都在抖。溫景珩的脈搏時斷時續,高燒絲毫沒有退下去的跡象,情況兇險萬分。
他顫巍巍地對蕭承淵道:“將軍,這位郎君傷勢太重,高燒不退,恐有邪寒入心之兆。老夫……老夫只能盡力而為,但此地缺醫少藥,若能有軍中上好的金瘡藥和退熱的羚羊角粉,或可爭得一線生機……”
蕭承淵的目光依舊釘在沈昭華身上,看著她滿眼關切,看著她肩頭刺目的鮮紅,聽著她口中聲聲呼喚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他仿佛陷入無邊地獄,遭受著這世間最嚴酷的刑罰,萬箭穿心。
沈昭華聞言終于轉頭看他,滿眼哀求。他看著她的目光,終是不忍心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