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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便是書寫時遇到陛下的名字都需避諱,更遑論被他如此輕慢地叫出口。
榮親王陰晴不定的臉終于轉(zhuǎn)為濃重的化不開的暴怒:“溫景珩,你好大的膽子!”
溫景珩的慵懶的表情瞬間轉(zhuǎn)冷:“溫家滿門給的膽子,如何不大?”他嗤笑:“便是我此時咒罵劉瑯祖宗十八代,你又能如何?將我溫家冤魂從地府拉上來再殺一遍嗎?”
榮親王一行加上護衛(wèi)六百多人聽到此話全都站不住了,今上被如此羞辱,他溫景珩是將大靖的臉面踩在腳底下摩擦。眾人紛紛拔刀,兩旁的胡人士兵見狀也舉起了彎刀,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榮親王陰沉著臉,咬牙切齒:“逆臣賊子,你再放肆,吾等便拼了性命與你魚死網(wǎng)破!”
溫景珩不屑地冷哼,剛欲說話,就被身后的清冷聲音打斷:“溫景珩,你閉嘴!”
他聞聲回頭,對上了沈昭華盛滿怒火的清麗眼眸,不知怎的,他的氣勢在她的盛怒中突然弱了幾分,心中莫名其妙對惹怒她生出幾分歉意來。
可他憑什么對他們覺得抱歉?
他惱怒于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臉上的笑意全無,一張臉陰沉得可怕,對著榮親王說道:“兩軍交戰(zhàn),不斬來使,諸位還是請回吧。我的耐性不多,若執(zhí)意不知好歹,那我保證,諸位落在我手里,不會有好果子吃。”
榮親王的臉,比溫景珩的還要陰沉,定定地看著他。朝廷特派他這個榮親王來宣詔,可謂是誠意十足,禮數(shù)周全。可胡人王庭的人面都不露,只派了這么個逆臣賊子來惡心他們。這也就算了,他們千里迢迢地來了,他們連個答復(fù)都不給,讓他如何回京復(fù)命?
雙方僵持不下,風(fēng)雨欲來。
沈昭華走到溫景珩身前,對著榮親王屈膝叩拜:“胡營苦寒,怕慢待了王爺,請先回平戎城歇腳,小女晚些時候,會傳消息給王爺。”
榮親王的臉色終于緩和:“也好,那本王就等郡主消息了。”
說罷他犀利的目光掃了溫景珩一眼,帶著六百多人,浩浩湯湯離去。
溫景珩不滿地轉(zhuǎn)到沈昭華身前,低頭看著她,語氣中充滿譏諷:“當了郡主,果然不一樣了,我這軍中事務(wù),是不是也該交由郡主打理?”
沈昭華緊咬著唇,沒再說話。如若可以,她不想激怒他,自討苦吃。
溫景珩看著她倔強的表情,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輕飄飄一句話:“那郡主就好好想想,是要跟誰和親?我回帳中等你,郡主早下決斷,也好早日給劉璋傳消息不是?”
他的聲音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慵懶,說出口的話也柔聲細語沒有情緒,可沈昭華卻仿佛被他這句話魘住了,呆立當場,進退維谷,不知該去往何處。
溫景珩率先去了他們的王帳,帳中左賢王居于首座,正在宴請一眾親信。
輕歌曼舞,一派祥和。
溫景珩緩步走入,左賢王如鷹隼般的眼眸就越過載歌載舞的眾人,鎖定了他。
他的眼神犀利,口中卻發(fā)出陣陣朗笑:“軍師忙完了?”抬手指了指身旁左側(cè)的空位:“位子給你留著呢。”
溫景珩從善如流,欣然落座。
他拿起酒盅朝左賢王舉了舉,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胡酒入喉,讓他忍不住皺眉,卻又開懷大笑。
他的笑聲,似是壓抑了許久,久到仿佛從五年前那個尸山血海的深夜而來,透過漫長歲月和刻骨恨意,直抒胸懷。
好在,一切還不晚。他,沒讓他們等太久。他的面前,浮現(xiàn)出一張張熟悉的臉,帶血的、憤怒的、無辜的、恐懼的,一張張日思夜想的臉。
他的笑聲肆意而狂顛,甚至蓋過了管樂絲竹,大帳中瞬間安靜,只空余他的笑聲。
左賢王看著他,緩步走近,停在溫景珩身前。他蹲下身,帶著滿眼的雀躍和篤定,凝視著狂笑中的溫景珩:“軍師……”
他的話沒有說完。他也無需說完,溫景珩會給他答案。
給他想要的答案。
溫景珩的笑聲終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將報的快意。那仇恨和暢快都太過于濃烈,濃烈到讓他仿佛變了個人。
可左賢王不在乎,他知道溫景珩的恨,也知道那是他們最鋒利的刃,懸在大靖朝的頭頂,讓他們?nèi)找闺y寐。
左賢王也放聲朗笑,他豁然起身,回到座位端起酒杯,走到溫景珩面前與他碰了碰,居高臨下,無限快意:“恭喜軍師,時機——終于到了。”
他的眼中跳躍著隱忍良久的躍躍欲試,舉起酒杯,向著身下的眾人,一一掃過,如同此時,他已是睥睨天下的君王。
溫景珩總覺得自己不勝酒力,他很快就醉了。
他看著面前的酒盅,輕輕伸出口,那酒盅近在眼前,可他卻始終無法觸及。
是真的醉了吧?
那酒盅在他眼中模糊成一道頎長而單薄的身影,站在漫天飛雪中,遺世而獨立。
他無奈地搖搖頭,起身踉蹌著離去。
沈昭華遲遲沒有等來溫景珩,心中的忐忑不安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重,她在帳篷里來回踱步,卻依舊無法理清頭緒。
她看似有選擇,卻根本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