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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來,不清楚自己是睡了多久,大概率是從未醒過,才讓若陀將我的沉眠當做正常。
有什么東西伸了過來,粗略摸起來像是樹枝,仔細感受,是一條有點像樹枝的尾巴。
“你的眼睛不太適應黑暗,先抱住我的尾巴。”
我依言抱住了,下一刻,身后出現了一瞬間的空蕩感,又很快被一個人形填補上。
若陀化作了人形。
他是從天地之中誕生的巖龍王,元素生命的頂點,但天生目盲,無法視物。我的來歷,說復雜也不復雜,物種沒變,眼睛正常,簡單來說我是個人。復雜一點來講,那就要往尼伯龍根身上溯源了。
據若陀所說,祂是在地底找到的我,意識似有若無,生理作息與在山間被祂感知到的人類似,只是作息顛倒了。
他們醒著,我的意識沉睡。他們睡著了,我才有點意識,而且極不適應黑暗的環境,沒有額外的感知手段。
——對于若陀而言,我摸身邊的東西能兩次摸空,就叫做極不適應。
這確實不能怪我,誰讓我身邊有兩個命運系的人物,其一為高天之上的法涅斯,其二為夢中的尼伯龍根。
我以為在船上分不清白天黑夜是我的問題,我非要睡到天光大亮才意識到我已經踏入了現實,合著是在這里等我。
有哪個人,做夢還分上半場和下半場的,還分夢中夢的。一個夜晚,我分給了兩條龍,一條跟我命運嵌合,一條遠在幾千年之前。
夢,真神奇啊。
命運的力量,亦是貫穿了時間和空間。
尼伯龍根給我的適應性訓練還是有點用的,我在若陀所處的地下,適應還算良好,元素的力量在我的知覺里已經如此分明,可以讓我在一片黑暗里如履平地。
盲龍是山的主人,地脈的力量讓他通曉了許多。他因而憂慮我的眼睛,原本可以看得見的眼睛,會在無光的環境中退化,逐漸失去視物的能力,或者視覺被環境馴化發生異變。
最后,他找到了一處天然溶洞,里面的晶石因為元素充沛,可以充當地下的光源。
這個過程中,不知曉光明是何物的若陀,也小心翼翼的利用自己的力量制造過發光的石頭,一點點的輸入力量,從他不存在光明的心中勾勒出我見過的光。
最后找到天然溶洞,正是因為他從不曾見過光,不能視物的眼睛,讓他不自信于自己的創造。
其實已經很好了,至少他的小心謹慎,一開始只讓我看到了一點熒光,別說讓我感覺到刺痛了,我伸手,還試圖去捉它,結果碰到的是若陀的手。
石頭在他手里被捂得溫熱。
盲龍不見光,卻準確無誤的碰了碰我的臉,碰到了我的眼睛,替我遮擋光源:“是太刺眼了嗎?”
“我以為它是螢火蟲,一種小型的會發光的蟲子,它的光亮能照亮的地方只有一粒石子。”
然后是兩粒石子,一塊石頭,一個小山丘,方寸之地,被光源在黑暗里圈出了一塊。
龍王不止一次想要從我的眼睛里看見些什么,我們臉部貼得極近,眼中的光景卻從不曾有過分享。
有視覺的跟天生目盲的世界,從第一縷光照到眼睛上時,就步入了兩個感官世界。
他是巖龍王,才知道什么是光,什么是暗,目盲只是不能讓他看到世界,卻并未過大的阻礙他對世界的認知。
山上有熱鬧,底下也有瑰奇的風景,我卻做不成別人的眼睛,因為語言從說出口的那一瞬間就在失真。
他是想要看到的。
觸摸可以讓他了解絕大部分物體的形狀,形成基礎的認知。但他的好感度到了87,就很難說,他不想真切的看到我。
目盲,本就是一種缺憾,如今不過是又多添了一種而已。
只有兩個生命體,我也懶得挪窩的情況下,我拉著他的手,繪制一些事物的形體是很常見的事。若陀只是溫和的“看著”我,他試著讓我們做一對正常的夫妻。
沒有壽命的隔閡,沒有看得見和目盲錯位的感知,甚至,他在溫存時,也在盡力克制我們生理之上的差異。
他,是在我碰到兩條欲望淺淡的龍后,第一條比較符合龍族刻板印象的龍。
屬于那種盡力克制了,還是跟做無用功一樣的龍。
還好。
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新副本的第一口軟飯對我來說不過是在生理要求上有些高而已。
我最多只是納悶,為什么這次請我吃軟飯的不是摩拉克斯,好歹是被他神像看到了,才開啟的副本。
我們在地下過了許多年,具體時間不清楚,反正,抵達一定年限后,人類的每一次葬禮都會讓他感到些許恐懼,他知道我是人類。
倘若他不是巖龍王,在地底下與世隔絕,或許不明白死亡的含義,不明白人類和元素生命的頂點在壽命上宛若鴻溝般的差距。
那樣他不必如此心驚膽戰,每一次聽覺捕捉到死亡的訊息,都像是做了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只能一遍遍,很有耐心的將臉貼在他的手心,讓他從我沒有衰老跡象的臉上,理解到時間對我并不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