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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還旁擺著不少琳瑯滿目的小攤,販兒叫賣聲不絕于耳,向過路人推銷著自家東西。
阿盼到底年紀小,轉眼就忘了剛剛的煩憂,拉著她在人流中湊熱鬧,嘴里興奮說個不停:“蘅娘子,蘅娘子,那人怎的跑天上去了!這莫不就是傳奇里的輕功?”
虞蘅順著她話抬頭,幾米高空上,街道兩面的酒肆僅靠一根繩索牽連著,雜技人要從這頭走到那頭上菜,再返回來才算走完。
沒有任何安全措施,完全靠苦工技藝,比后世走鋼索還高難度。
期間雜技人幾次差點踩空,底下的人就跟著“啊啊”地叫,比吃了川飯4還上火燒心。
待安安穩穩結束之后,賞錢堪比潮水。
阿盼才從有驚無險中收回神思,一會兒看見相撲,又義憤填膺起來:“那么大塊頭欺負個弱女子!”
結果下一瞬那瘦瘦小小的選手反將對手給扳倒了,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喝彩,選手面前的銅板堆得有小山那么高。
阿盼瞧瞧那堆錢,再瞧瞧虞蘅,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大臂。
虞蘅佯裝沒看見,不過一會兒,她就又被唱雜劇的給吸引了去。
這樣的熱鬧,在汴京從不算稀奇事,日日夜夜都有。
再次從人群中擠出來時,兩人手上都多出來三四樣零嘴點心。
阿盼嘴里含著酸杏干,吃得嘖嘖有味,不免感慨:“難怪我阿爺去了一趟州府便總念叨說是潑天的富貴,等我老了,也要與孫子女吹噓今日見識過的盛景。”
“這才哪到哪?咱們要在汴京常住,比這更熱鬧的都有。”虞蘅笑道。
“可您要是嫁到韓家去,哪還能這樣自在?”
阿盼雖然年紀不大,但在那牙婆船上結識了幾個小姊妹,她們當中有的人已經被賣過一遭了,是從貴人府里出來的,平日有時候會給她們講貴人的規矩。
阿盼快人快語,虞蘅也沒嫌過她什么,此時也就直說了。
這話就像一兜子冷風,將虞蘅初入汴京見識過繁華迤邐后有些發熱的頭腦給撲得冷靜了些。
冷靜地躺在邸舍干凈無味但有些硬的床上,虞蘅成功失眠了,失眠就容易多想,而不知道前世看了哪個專家研究表明,夜里的想法總是格外天馬行空。
汴京繁華熱鬧,不比前朝長安宏偉,但毋庸置疑,擁有煙火氣的它很適合市井生活。
本朝沒了宵禁,又將坊市合一,大大解放了老百姓的活動時間跟范圍,商賈經營也自由了許多,夜市直至三更盡,五更復又開張。只要肯交稅,街旁、橋頭、巷弄,都能做生意。
而且,自從那位同為穿越者的前輩扇動蝴蝶翅膀時,這個“宋”朝的走向就開始跟史書上南轅北轍了。
于朝,國朝并沒有重文抑武,反而一鼓作氣奪回了燕云十六州,世人乃不知徽欽二宗,更無論靖康之變。于民,風氣上沿襲了前朝的開放,就算如今她們兩個年輕女子這么晚在瓦子內閑逛,也沒有太多人注意。
虞蘅骨子里的商人血統又在蠢蠢欲動了。
上輩子,她本科畢業后當牛做馬兩年,裸辭接手爸媽經營了半輩子的餐館,還沒來得及做大做強,陰差陽錯穿越了。這輩子生在蘇商之家,打小便耳濡目染家中長輩是如何談笑間將所有不利局面輕松化解的,雖然有瑪麗蘇外加自賣自夸嫌疑,但多少有些心得。
起了這念頭之后,虞蘅翻了個身,心態穩了。
次日再尋到韓宅,心境已經全然不一樣了。
既要她“知難而退”,當然要退得干凈。不能“心照不宣”,更不能是“口頭托詞”,免得“死灰復燃”。
再者,當初自家富貴,結親是他們求著,如今反悔了——她這一路上的路費花銷、昨天精神損失,也得合計合計不是?
虞蘅眼睛彎起,再面對那毫不避諱打量的仆婦,甜甜地自報了家門。
那仆婦將眼一斜,側身把人迎了進去,嘴上還不停絮叨:“蘅娘子怎的才來,夫人等了許久,這會正午憩著……您且在偏房坐著等會兒吧。”
語氣、態度皆算不上恭敬。
虞蘅垂目:“勞表姨掛念,又怎好再打擾?我便在偏廳等表姨醒來,再去拜會。”
見她規矩禮節妥當,并無錯漏,這仆婦心里的輕鄙才稍稍去了些。
韓宅占地不多,兩進的院子,進了正門,繞過影壁,前頭乃韓嗣豐與長子韓禎書房,栽著幾桿瘦竹,過儀門,內院有一間正房并兩間偏房,與東西廂房連著抄手游廊,帶個巴掌大的小院,四角種些花花草草。
宅中下人不多,一路行來只見零星兩個灑掃婆子,虞蘅被帶至正房偏廳稍坐,好一會兒有婢子端來茶點,虞蘅只咬了小半口便被膩住了槽牙,借茶的苦澀總算將甜味壓下去后,便安靜坐在位上等待錢氏醒來。
姨甥見面,難免說起幾年前虞蘅父母意外身故之事。
錢氏拉著她手寬慰,自己卻紅了眼圈:“我只有你母親一個姊妹,如今先我而去,怎么不傷心!”
虞蘅湊近,聞見一股子姜辣味。
目光落在那繡帕上,溫聲寬解了錢氏幾句。
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弱冠青年闊步走了進來。虞蘅抬眼,對上一張眉目清秀的臉,穿士子白襕,很是溫潤。
想來這小白臉就是她那前途光明的太學生表兄了。
錢氏擦干淚,給二人互相介紹,“禎兒,這是你蘅妹妹。”
虞蘅起身見禮。
韓禎眼中掠過一瞬的驚艷,起初聽聞那個破落商戶表妹要來的不悅已被沖淡了大半。
心思千回百轉,面上又是作揖回禮,又笑道:“阿蘅在家有什么不慣的,盡管說,莫把我們當外人。”
錢氏也道:“做兄長的是該讓著妹妹,日后別叫我知道你欺負阿蘅。”
又拉著虞蘅手含嗔帶笑:“這孩子仗著幾分才氣,性子全被他爹慣壞了。”
錢氏真是個體面人。